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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敏靜想到自己昨兒的遭遇,頓時也沒心情編排虞蘭芝,淚珠一滾,重新抹淚。
西府死了一個兒子,偏巧還是前不久才被陸敏靜罵過的。
勇毅侯夫人很難不懷疑是她咒罵的,頃刻間新仇舊恨一同涌上,竟在靈堂上把陸敏靜罵個狗血淋頭,一口一個嘴賤的賤婦。
陸敏靜哪里受過這種氣,可她一身本領(lǐng)也就是騎在別人頭上作威作福,一旦遇到個地位資歷都不比她低的妯娌,登時變作紙老虎,罵又罵不過,打起來自降身價,于是氣得嗷嗷哭,此行便是來娘家訴苦。
話分兩頭,虞蘭芝回味著長輩的夸贊,再瞅瞅婢女懷里的浮光錦,日子越過越有盼頭。
此行身邊只跟了春櫻和一個跑腿的荔枝。
在家走動,如非必要,虞蘭芝不喜仆婢環(huán)繞,能簡則簡,這也使得附近的仆婢若不仔細極有可能注意不到她。
趕巧她突然想看梨花,梨花又在臨水小軒附近,于是那小軒中的呵斥怒罵便一個字不落地鉆進了她耳朵。
污言穢語。
罵人的竟是杏芳,被罵的則是寶鈿!
兩個都是二等,杏芳哪來的威風?
春櫻小聲道:“杏芳的娘親是四宜館的龐媽媽。”
龐媽媽,老夫人跟前僅次于佟媽媽的人。
這樣的家生子莫說才二等,便是三等,也不會有哪個一等的不給三分薄面,那么喝罵同為二等的寶鈿其實也很正常。
下人也有下人的生存規(guī)則。
虞蘭芝不贊同但也不會過分干預(yù),但不會干預(yù)不等于不敢干預(yù),她眉頭微皺。
“這么臟的嘴也能在主子跟前服侍?”
春櫻汗顏:“人都是多面的,對不同的人用不同的面孔。”
小軒內(nèi)寶鈿發(fā)鬢微亂,眼睛紅腫,臉上還掛著受驚后的淚珠。
杏芳將雞毛撣子甩到她身上,破口大罵:“小-娼-婦,都是千年的狐貍精別擱我這里裝清純,高擇一來你就犯那騷-病,上回搶了我端茶的差事我忍了,今日你又浪起來,還搶?”
“杏芳,你也是女子,罵人怎生如此歹毒,什么臟的臭的都從嘴里噴。”寶鈿含淚道,“高大哥與我同鄉(xiāng),這兩回都是他遣人喊我過去,送我些老家的方物,我不是還分了你一些。”
“蒼蠅不叮無縫蛋!”杏芳啐了一口,“他給你三分臉面你就浪了還有理?你怎么不去青樓做那紅倌人接客,免得成天在這里膈應(yīng)我!”
高擇是陸宜洲的左膀右臂,是龐媽媽眼里的東床快婿,更是杏芳情系多年的如意郎君,整個云蔚院誰不知高擇是她的人,就差少夫人為她指婚這一步。
當然這只是杏芳的單方面認為。
以高擇的地位如若有意早將她娶進門,何至于拖到現(xiàn)今
。
明眼人都瞧出高擇真正屬意的人是誰。
然而寶鈿和高擇有私怨,去年底才和好,這下杏芳亂了方寸,一個沒忍住終于跳腳。
千算萬算沒算到今日跳腳偏偏被外出的少夫人撞個正著。
春櫻推門而入,杏芳如遭雷擊,駭然失色,兩腿一軟晃了晃,差點暈倒,又想到寶鈿為人處世普普通通,前陣子在公子跟前剛鬧個沒臉,此番不如釜底抽薪,徹底掃除這個禍患。
春櫻走過去劈手奪過杏芳手里的雞毛撣子,“大家都是在主子跟前有臉面的人,便是寶鈿有一萬個不是也有少夫人來打來罰,輪不到你在這里抖威風。”
杏芳撲通一聲跪下,一面磕頭一面哭道知罪了。
“你這嘴想必不是第一天罵人,也不是在云蔚院第一次罵人。你污言穢語不給少夫人招禍的話我倒也沒有空與你計較。”春櫻說,“可你嘴里除了娼啊浪啊騷的便沒別個詞,傳出去還要少夫人的臉往哪兒擱?”
“便是那粗使婆子也沒聽說這么臟的,你一個二等小娘子還要不要臉?”
杏芳汗如雨下,面色發(fā)白。
適才氣到失了智,確實不體面,同那街道暗巷的低俗婦人沒甚兩樣,傳進公子耳中,她一定兇多吉少。
但死之前得拉寶鈿下水。
杏芳嗚咽一聲,用力磕了兩個頭,凄凄慘慘道:“奴婢有失體統(tǒng),腸子早已悔青,只求少夫人莫要因我一個賤婢氣壞了自個身子。是賤婢沒用,從內(nèi)書房起就事事被寶鈿壓一頭。公子信任她,自來沒我們說話的份。方才奴婢發(fā)現(xiàn)她又另攀高枝,以她和高擇在公子心中的地位,奴婢是再也沒有希望了。嗚嗚嗚,明明是奴婢先看上高擇。”
說罷,長跪不起,只用力磕頭。
虞蘭芝聽完了,面無表情打量她片刻,淡淡道:“你看上的人就不能看上別人,別人也不能被他看上?他是你未婚夫還是與你私定終身,亦或許諾了你什么?”
杏芳凝噎,眼球大睜,囁嚅半晌回答不出。
難道少夫人沒聽見她說公子信任寶鈿,寶鈿在公子心中地位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