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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俗之愛,是午后的狂風驟雨。突如其來,朝著人窮追猛打,打得人猝不及防。它往往降臨得不講道理,濡濕修行道行的士人,又恰如東邊日頭西邊雨。”
唐長老語重心長,“我相信你的自控力,更堅定愛有無窮的潛力。怎奈當今世人對愛的定義,委實太過于狹隘。大多只局限于男歡女愛,而遺忘了親朋父母、自尊仁愛。”
“我希望你不會受此限制,拘泥于眼前的小情小愛。而要放眼于普濟眾生,敢為人先。以一己之力,為滾滾紅塵開辟嶄新的道境。”
“非我有意忤逆尊長。長老。”費清明直抒胸臆,“晚輩已與小滿姑娘立下血契,若非削骨換血,不可更改。”
“你……”唐長老啞了一瞬,遲緩地嘆息。“老祖抱你回來時,你還未到我膝蓋高。現兒個你長大了,有主意了。我勸不住你。”
那就改其道而行之,讓人主動知難而退。
唐長老雙手下壓,掌心下的長劍成為一柄無形鑰匙,開啟斬情峰底下塵封的煉魔詔獄。
“人有欲而成魔,無情一指化飛仙。假若你冥頑不靈,執意一條路走到黑,愧對斬情峰多年以來對你的栽培,就為師門做最后一件事——把囚困在詔獄最深處的魔頭旱魃項上人頭帶回來。”
“見到旱魃頭顱,我就承認你有另辟宗門,獨立自主的資格。你往后路徑,悉聽尊便,執法堂概不過問。”
知曉詔獄底細的許峰主,變了面色,“長老,萬萬不可!”
百戰臺對打的是人,縱使打上頭了,偶爾下手會失了分寸,終歸是人與人之間的爭斗。而煉魔詔獄一開,技藝再精湛的修士,稍有差池,就是有去無回。
尸骨無存都屬僥幸。遑論費清明一個連本命劍都拔不出來的修士。
“你看,連你敬愛的師父都不相信你的本領。那你呢,費清明?”
唐長老皮笑肉不笑,褶皺的面容像一張干燥了的面皮,冷卻的豆漿表面浮著的一層薄膜,“能坐到首徒這個位置上,難道只靠著你的嘴皮子過過癮?”
“長老你……”峰主眉頭擰起,私下覺出哪里不對味。
這不像是為了阻止她的好徒兒下山,而只是為了拿到旱魃的腦袋。
心眼直的費清明卻沒想那么多。
凡塵之事,大多思來無益。莫非他想通了,搞透徹了,就能越過唐長老的刁難,無視執法堂的授命?不過庸人自擾,平添憂思。
“謹遵長老教誨。”費清明抄起劍,頭也不回地踏進通往煉魔詔獄的階梯。黑金的劍鞘封鎖著能削平山脈的重劍,空氣中彌留一句,“師父,徒兒先走一步。”
幾乎是在煉魔詔獄開啟的第一時間,晴大新幻化為指環的法器竹嗩吶就發出震響。
她面上向來輕浮的表情一收,撩開簾帳,抬頭仰望,一處地段自下而上冒出沖天紅光。
怎么回事?斬情峰何時聚集這樣龐大的怨氣?
一時鴉雀驚飛,濁氣下沉。與彼時還是幼童的她,隨著師姐們來到斬情峰的情景相當,像極了當年的事態重演。
晴大新沉著臉色,風塵仆仆趕至執法堂。
專研送葬的匠人和常規修士眼里的視界不同,能看見陰陽兩界分界,厘得清怨靈和咒氣在何處聚集,又何時會散去。遠比一力降十會的劍修,更能明了潛在的威脅。
“是旱魃……”
幾乎將嗩吶匠一門盡數滅宗的旱魃!
晴大新至死都不會忘記這股氣息!
她怎么能忘,她怎么敢忘!
明了現狀的晴大新,如大夢初醒,又似遭到外力重重的撞擊。她直直望向臺上打坐的唐長老,胸腔中無名火一茬茬往外冒,掄起袖子要沖到階上,被唐長老門下左右護持的弟子攔截。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瞞天過海,暗度陳倉!”
“你是在養虎為患!自己死了還不算,還要拉家帶口!”晴大新破口大罵,她的嘴素來比刀子利索,“玩火自焚,小心燒你個正著!”
“咋不燒得你灰飛煙滅才好!”
達成目的的唐長老,并不與她置氣。只慢悠悠地背部往后一靠,閉目養神。
她體諒一夕之間師門盡隕的晴大新,能理
解其面對斬情峰出爾反爾,沒依照既定的允諾消滅旱魃,而是暗下囚禁,使之重見天日的憤怒與厭惡。
但是,人各有命,嗩吶匠有嗩吶匠一門的血海深仇,斬情峰亦有斬情峰的壯志未酬。
再等等吧,等斬情峰實現歷代先輩傳承的祖訓。她會給嗩吶匠一門英勇獻身的英烈一個交代。
只是,不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