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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草澤谷谷主發(fā)泄完脾氣，才肯上手替人治療。

她對在旁看顧的解裁春說，傷筋動骨一百天。有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她傾向于先聽哪一個。

“這和劊子手的刀子早點落，和晚點落的區(qū)別是什么？”

“劊子手通常只通知，而不會友好地詢問被執(zhí)行者的意見。而你，作為我的病人，還有一些自主選擇權(quán)。”

解裁春說她想先聽壞消息。

草澤谷谷主拄著木制人頭杖，“你介不介意精挑細選的修士，突然降格為一名道士。”

“等等，這兩者八竿子打不到一邊吧。”好比一個外皮內(nèi)瓤的大西瓜，突然變成了一顆里外皆紅的西紅柿。解裁春不敢置信地看向費清明，“你背著我偷偷轉(zhuǎn)了職業(yè)？”

被綁成木乃伊的費清明，眨眨無辜的眼，表明他的清白。

“我是說，”草澤谷谷主擺弄著她棕綠色的權(quán)杖，沙啞的聲線像是躲在深山老林，向部落村民售賣藥品的巫醫(yī)，“他尸毒入體，在一定時間內(nèi)，用不了除了拳腳功夫之外的道法。”

“這倒是不緊要，我看中的就是他的拳腳功夫。”為了保險起見，解裁春向草澤谷谷主追問其中的大體時效。“您這一定時間，跨度約莫有多長？”

起碼給個期限。

草澤谷谷主說話依舊棱模兩可，聽得人干著急。“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和醫(yī)修說話，咋那么費勁。

還是跟劍修打交道來得利索，直來直往。說要你命，就要你命。一點都不含糊，直白了當。而懸壺濟世的醫(yī)修，寫的字看不懂，說的話聽不明。要救治人，中途還得繞個九曲十八彎。

要謹遵醫(yī)囑，那倒是要有醫(yī)囑可言。解裁春來回踱步，彎下腰來，繼續(xù)探問：“那您這說長不長，說短是不短，到底是多長，又有多短？”

草澤谷谷主深覺現(xiàn)在的小年輕，腦筋一點都不醒覺，白長那么大的腦殼。

她打了個比方，“其短，大約等著中午打個盹，他就好了。你曉得劍修這玩意兒吧，耐打、抗造，特難捉摸。縱使是跟斬情峰如雙生花一樣熟識的草澤谷，亦不能摸清楚其中的規(guī)律。”

被順帶譏諷的費清明，輕咳一聲，表示他還在聽。

“這也太短了吧，神醫(yī)在世呀。”解裁春摸摸費清明打布帶里冒出來的黑發(fā)，手指在他的耳根撫過。

費清明忽有氈子蒙頭的癢耐，由于太過舒適，一時不怎么適應。而那抹附骨之疽的瘙癢，直要往心里頭鉆。像一只致命的毒蝎，尖銳的尾刺在他的胸口蟄開一個洞口，泌出要命的毒素。

“那長，又是多長？”

“一、兩百年？”

“這也太長了。”解裁春拍桌，“咋不等我入土了過后再康復。”

“嘿，或許還真要等你入土之后才能夠康復。”草澤谷谷主道：“修士壽命欲比天長，共青山群青，流水長流。短短一、兩百年，他們簡單閉個關(guān)，突破突破就過去了。”

然而嗩吶匠不同，她們雖有通鬼神的本領(lǐng)，卻終究是肉體凡胎，未曾踏入修真境界。

解裁春曾問過師父，緣何不學修士們，共天地同壽，日月共輝。

師父告訴她，生命因有終點才能顯得彌足珍貴。

修士鍛煉，本就逆天而行，要么折在半途，要么走在路上。如果身為嗩吶匠的她們，都不能保留住生死綱常的底線，就做不得替人收斂末路的匠人。

要是替人送終的她們沒有終點，她們就沒法成為予人下葬的終點。

聽得一愣一愣的解裁春，摸著下巴，“師父，偶爾故弄玄虛也提高不了你的路數(shù)的。”

“我看你這小妮子就是欠揍！”晴大新上手拍不肖子孫，“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

“當我們緩緩終老，百年歸去，那些認識我們的修士，年輕如故，為我們痛哭流涕，在病榻前徒勞地抱著我們的手，劍指天道，而無力逆轉(zhuǎn)生死，不是很有趣嗎？”

關(guān)于壞心眼的師父回憶，就此結(jié)束。解裁春問草澤谷谷主，好消息是什么。

“好消息是，能夠治尸毒的醫(yī)修尚且在世，你們腿腳快一點，就能在她移動到下一個地點前，先行找到她，求她給這位小弟整治。”

解裁春被草澤谷谷主一套仰臥起坐遛麻了，“老人家，下次這種關(guān)鍵答案，能不能放在前頭說。”就不要大喘氣，學別人來個機智問答了。

“小孩子，我這叫留懸念。欲揚先抑。”

“拜托，您是個大夫，就不怕用力過猛，驚得患者一病不起？”

爭執(zhí)聲斷斷續(xù)續(xù)，從安置病患的砌臺傳出。抓配草藥的藥房內(nèi)，山藥、決明子、夏枯草、石斛、茯苓碾碎了，倒入陶罐，倒三碗水下去煎。

灶臺起火，燒到旺盛。灰蒙蒙的煙霧成條直上，像是一條躍出水面的烏鱧。

解裁春胡來的行動，一口氣廢了問道宗重視的煉魔詔獄。

扶助她殺敵救人的溫孤懷璧，一招萬劍歸宗，卷入了宗內(nèi)宗外，劍修龍虎榜位列前排的精銳，要七山十八寨白白看了笑話不說，少不了有外部的門派側(c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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