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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氏下意識地護緊胸前的紅瑪瑙,一旁的柳蔓華忍不住上前道:“你瘋了?母親的東西,為何要給你?”
柳舜華一臉失望:“叔母,您是長輩,應當愛惜我們晚輩,一個紅瑪瑙而已,又不是什么寶貝。侄女既然看上了,怎么還舍不得給侄女了?”
葛氏結結巴巴道:“這……這能一樣嗎?”
柳棠華在柳舜華身后,歪頭背過身去,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便會笑出來。
柳舜華道:“怎么不一樣,叔母不是說,要相互幫襯。我這以后出去有了面子,咱們柳家臉上都有光不是。何況蔓華妹妹不久就要飛上高枝了,到時讓妹妹給您添些新的豈不更好?”
葛氏不知柳舜華今日吃錯了什么藥,竟如此不管不顧,指著柳舜華劈頭蓋臉道:“你就是這么同長輩講話的?在你眼里,還有沒有尊卑?”
柳舜華神情淡然,一臉平靜:“蓁蓁正是尊著叔母,才渴求叔母垂愛。蓁蓁自幼喪母,見到叔母便如同見了親生母親一般,想要同叔母撒個嬌,討個東西。沒想到,到了叔母這,竟成了不講尊卑。”
葛氏氣得指著她道:“你,你胡說八道。”
柳舜華一副受傷的表情,“叔母處處誤會,讓蓁蓁日后如何敢親近?”
葛氏氣結,怎么她以往沒發現,柳舜華原來是個厲害的。
柳舜華冷眼看著她,上輩子她任由葛氏興風作浪,不過是因連著血緣親情。葛氏卻以為捏住了她的軟肋,屢次迫使她就范。可如今重活一遭,對這一家子牛鬼神蛇,她早已寒心。
柳蔓華一向機靈,她見情景不對,在旁搖著葛氏,期期艾艾道:“娘,不就是一件衣裳嗎,女兒不要了。既然姐姐不歡迎,咱們還在這里做什么,走就是了,何苦留在這里礙她們的眼。”
說罷,柳蔓華攙著葛氏,氣沖沖地走了出去。
孫姨娘尤想著要巴結,忙起身追出去相送。
看她們走遠,柳棠華在椅子上笑得東倒西歪,“姐姐,你看她們,笑死人了。”
柳舜華看著活生生的妹妹,就這么站在眼前。
夢里都不敢夢的場景,再次出現,不覺又紅了眼眶。
她斂了情緒,笑著問:“那你可還覺得委屈?”
柳棠華倒了一杯茶遞過去,笑道:“自然不委屈。姐姐今日好生厲害,竟然說得叔母都答不上來。姐姐這些說辭,是跟誰學的,我也要拜師去。”
柳舜華手中杯盞微微晃動。
上輩子她是有些小聰明,可卻缺少智慧。
在家時她凡事都靠著爹爹還有哥哥,并未受過什么挫敗,也未曾體會過人情冷暖。
嫁入相府后,不得賀玄暉喜歡,日子久了,府內那些人便想著磋磨自己。
她也曾氣急敗壞地反抗,可每次都不得其法,白白受氣。
她吃盡了啞巴虧,束手無策,便自暴自棄。
直到遇見賀玄度。
賀玄度雖是相府二公子,在相府處境卻同她一樣,也有些微妙
。
大約是同病相憐,都是相府邊緣人。這樣不染世俗的人物,卻教會了她如何反抗。
賀玄度同她講,世人所求,無非三點:錢,權,還有心。
但凡所求,皆是軟肋。
錢和權,柳舜華還懂。可是心,她不懂。
賀玄度看著一臉懵懂的她,為她添了一杯茶:“比如你,想逃卻不敢逃,不就是因為皇后娘娘,還有你的父兄。相府與皇權糾葛,他們不會允許你離開。你若只是你,大可與兄長和離。可若是皇后娘娘的姐姐與相府長子和離,朝中那些大臣難免會多想,相府不想看到這些。所以,你不敢與相府為敵。你不求財不求權,不就是為了心中那至親之情。”
他聲音渺遠:“倘若有天,你狠心舍了這份情,他們又能奈你何?”
柳舜華自然不可能舍棄親情,不過反復品味著賀玄度的話后,她到底開竅了。
世人行為雖千差萬別,可總有其真實意圖,只要參透這點,諸事便宜。
她想到府內那些不開眼的下人。
他們不也是拿捏了她的軟肋,知曉她抹不開臉面,又無人可依,才敢苛待與她。
他們如此落井下石,撇開相府夫人的默許,更多的是想看著那些他們曾經需要仰望的人,跌落到谷底,來滿足他們那一顆扭曲的心,以此獲得快感。
想通這點,柳舜華在相府的日子便沒那么難了。
每遇下人刻薄,她便拉下臉面,大大方方地站在門口據理力爭,把事吵到明面上來。
她也不怕鬧大,左右她是相府長媳,要丟也是丟他們相府的臉面。
如此幾次下來,相府夫人氣得發抖,卻也無可奈何。
她種種行徑還是傳到了賀玄度的耳中。
她以為,賀玄度那樣清冷孤傲之人,多少會對她有所不齒。
豈料再次相見,賀玄度只是輕輕一笑,說了句“孺子可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