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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下疑惑,還未同店家說明來意,便看到店家朝她擺手,示意不要進(jìn)來。
“讓你喝你就喝,扭扭捏捏的,無趣得很。”慵懶散漫的聲音中透著一絲不耐。
柳舜華循聲望去,只見窗邊斜坐的少年正端著酒杯,一雙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手緩緩劃過杯沿。
那少年約摸與她同歲,一身絳紫錦繡袍,嘴角眉梢盡顯張揚(yáng)。
他周身氣度華貴,怎么瞧都不像尋常人家的公子。
對面坐著的女子顫抖著手,端起酒杯就往嘴里送,還未送至嘴邊,酒已灑了大半。
少年摸著杯沿的手霍然一停,猛地將杯中的酒潑在女子嬌美的臉上。
女子一驚,杯盞“鐺”地一下落在桌上。
少年眉頭一挑,冷笑道:“一個杯子都握不住,我要你來何用?”
女子忙用袖子去擦拭灑在桌上的酒水,卻是越慌越亂,酒水順著桌子往下流,悉數(shù)淋在少年華貴的衣袍之上。
少年揉著頭,半閉著眼:“成川,你是從哪找來的廢物?好好的一頓飯,真讓人倒胃口。”
一旁站立的隨從忙跪了下去,“少爺,這已經(jīng)是平清坊千陶館里最漂亮的美人了,還是我從別人那里搶來的。”
平清坊千陶館,原來砍掉府尹家公子手指的是他。
少年懶懶道:“噢,原來是搶的。不是說好了,好好去請。你這樣,也難怪她害怕。”
那個叫成川侍從嬉笑道:“那人拉著梅好姑娘不讓走,我只能斷了他一根手指。不過少爺放心,我留了十貫錢給他。”
少年略一點頭,對著梅好姑娘不解道:“我們給了錢的,你還怕什么?”
少年生得極好,眉目如畫,眼神清澈,目光柔和得像是個不諳世事的孩童。
梅好姑娘卻渾身止不住一陣顫抖。
一炷香前,她親眼看到過卓公子的斷指,光禿禿的指頭,白森森的骨節(jié),滿手都是血。
梅好姑娘身子一軟,跪伏在桌前,“公子饒命,公子饒命。”
少年倒了一杯酒,長長的羽睫垂下,聲音中帶著幾分落寞:“我不過是想花錢找個人,好好吃一頓飯罷了,怎么就這么難呢?”
梅好顫抖道:“梅好無……無福,求公子放過。”
少年拍了拍被酒水浸濕的衣衫,抬頭笑道:“可是,你毀了我的衣裳,還有吃飯的心情,是要賠的。”
梅好忙應(yīng)聲:“我賠,我愿意賠。”
少年一手托腮,一手敲擊著桌子,緩緩道:“好,那我給你兩個選擇。一、留下你一根手指,陪著我吃飯。二、留下你一只眼睛,看著我吃飯。”
他俯下身子,湊到梅好跟前,柔聲問:“你選哪個?”
柳舜華靜靜地看著少年,他眼中并無殺意,只是充滿了戲謔。
他好像很喜歡欣賞他人的恐懼,別人愈不安,他笑意愈深。
尤其是他看人的眼神,與看圈養(yǎng)在柵欄內(nèi)的豬狗沒什么不同。
裙擺晃動,柳舜華收回神思,垂眸看到跪在地上的梅好姑娘。
梅好一臉驚恐,緊緊抓住她的裙擺,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姑娘,求你,救救我。”
柳舜華不愿惹事,所以一直旁觀。
可如今,看到有人匍匐在她腳邊,把她當(dāng)成救命稻草,她還是心軟了。
她彎腰將梅好扶起,替她拍去身上的塵土,輕聲安慰道:“姑娘,別怕。”
少年含笑看著柳舜華,“怎么,你想替她賠?”
柳舜華搖頭,“公子身上這件衣袍華貴異常,我賠不起。至于我的手指和眼睛,我還有用,更不能留下了。”
少年有些意外,揚(yáng)眉道:“你看了這么久,我還以為你會幫。”
柳
舜華笑笑,“我是想幫,可凡事總要量力而行,公子身份尊貴,不是我能輕易得罪的。”
方才她在旁瞧著,這少年行為舉止實在異于常人,若一味求情或行為冒進(jìn),多半只會惹怒他,倒不如坦誠一點,或許還有轉(zhuǎn)圜的余地。
相府三年,察言觀色,她學(xué)到了極致。
少年沒想到她會這么說,又是一怔,隨即嘴角牽起一絲嘲諷:“既然你不愿意幫,為何還要給她希望。給人希望,又不幫,不太厚道吧。”
此話一出,梅好姑娘也愣了,轉(zhuǎn)頭可憐巴巴地望著柳舜華。
柳舜華點頭:“沒錯,您說得對極了。是我想的不周,多謝公子提點。”
她明明語氣輕柔,態(tài)度恭謹(jǐn),少年卻無端覺得吃癟。
這女子,和他預(yù)想的完全不一樣。
他以往所見的女子,對他要不阿諛奉承,要不避之如蛇蝎,他早已習(xí)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