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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舜華安慰道:“你別想太多,已經(jīng)過去了。”
梅好半仰著一張嬌嫩的臉,面露歉意,“雖說如此,可到底是我連累了姑娘。我一時心急,強行拉姑娘下水,實在不該。可我當(dāng)時,實在怕極了……”
柳舜華淡笑一聲,握住她微微顫抖的手,“姑娘不用自責(zé),我沒有姑娘想得那般好。我也是看準(zhǔn)那人并無殺心,才敢出言相幫。”
她雖這么說,梅好卻知,這位小姐肯為她出頭,已是十分難得。
冒著得罪權(quán)貴的風(fēng)險,去幫她這么一個歌姬,實在不是一樁劃算的買賣。
若非她敢于出頭,從中周旋,她哪里還能等到賀二公子出現(xiàn)。
想到賀玄度,她憂心道:“也不知那人什么來歷,賀二公子見了他,尚有幾分忌憚,不知他會不會有麻煩。”
柳舜華也想不明白,不過賀丞相自皇上登基便輔佐左右,多年來君臣一心,賀家在大安穩(wěn)如磐石,賀玄度應(yīng)該不會有事。
她道:“他是賀家人,長安城中權(quán)貴就算再不開眼,也不至于會為難他。”
梅好點頭,垂眸不語。
馬車行至平清坊,梅好猶豫片刻,還是開了口:“我身份低微,本不配知曉小姐芳名,只是蒙小姐大恩,得以脫困,此等恩情,梅好不敢忘。還望小姐不棄,告知芳名,好讓梅好知曉恩人是誰。”
柳舜華聽罷,只覺心中酸澀。她不過是出言周旋幾句,這姑娘卻恨不得把她說得救世神仙一般。
她省去客套,爽朗一笑:“柳舜華。”
梅好低聲念著她的名字,“舜華?”
柳舜華道:“對,舜華,也就是木槿。人常說它朝開暮落,寓意不詳;我娘卻說,它是日日常新。”
日日常新。
梅好一瞬恍神,隨即無比認(rèn)真道:“姑娘,我記下了。”
與柳舜華相互道別后,梅好下了馬車。
坊門前,柔弱的身影像一朵嬌花,風(fēng)一吹便能連根拔起。
柳舜華瞧著她一步步走向千陶館,心底泛酸。
她歷經(jīng)艱辛,從望月樓死里逃生,如今回去卻也不過是出虎穴進狼窩。
歡場之內(nèi),歷來只有買笑追歡意,哪有憐香惜玉心。
柳舜華長長一嘆。
千陶館內(nèi)的歌舞姬雖是賣身于此,可她作為頭牌,結(jié)交多顯貴,定也積攢不少銀錢,若有心要離開,錢財必也是夠的。她怕的,應(yīng)是不知日后如何立身吧。
就像前世的她一樣,無
法說服自己,堅定地邁出那一步。
嫁進相府半年后,她覺察到賀玄暉不喜歡自己,他們之間斷無恩愛白首的可能時,本有機會提出和離。可她卻怕了,她怕世人的指點非議,怕此生再抬不起頭做人,更怕無處安身。也正是這重重顧慮,讓她困于相府多年,再脫不開身。
后來她讀了很多書,明白了這世間許多道理。
與其郁郁消磨此生,倒不如沖出去,走一遭。
好也罷,歹也罷,總是要先走出去。
強似被困在牢籠,連掙扎的欲望都慢慢被消磨,最終無聲無息地枯萎,零落成泥,歸于塵土。
她想,或許,梅好姑娘也一樣,需要有人拉她一把。
“梅好姑娘。”柳舜華突然叫住她。
梅好回頭,望著柳舜華。
柳舜華對上她的目光,朗聲道:“千陶館非久留之地,若姑娘日后打定主意要離開,想要重新開始,可以去城西柳府。我雖無能,卻也愿助姑娘一臂之力。”
梅好立在日光下,怔愣許久。
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她可以重新開始。
從來沒有人想著幫她脫身,沒有任何條件,沒有任何私心。
她鼻尖微紅,高仰起頭,雖是笑著,眼眸中卻帶著淚,“姑娘,若你是個男子,我此刻定要爬上你的馬車,再不下來。”
說完,梅好朝著柳舜華行了個大禮,轉(zhuǎn)身入了千陶館。
千陶館方經(jīng)歷一場混亂,此刻館內(nèi)只有姑娘們在,一時冷清不已。
見梅好回來,眾人下意識地朝她望去。
館主扒開幾個站在前頭的姑娘,走上前拉著梅好問:“你怎么樣,沒事吧?”
梅好一把甩開她的手,“放心,若是再有客人來,我照樣能唱能跳,耽誤不了替您掙錢。”
館主訕訕一笑,“姑娘說的是什么話,平日里我何曾苛待過你,不是一直好吃好喝伺候著。我也疼你,可你也看到了,卓公子都被當(dāng)場砍了手指,我怎么敢多說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