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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院中忙活的洪聲聽罷，忙麻利地跑了出去。

幾人說說笑笑，只等著賀玄度回來。

院內(nèi)似乎響起腳步聲，柳舜華以為賀玄度回來，心頭一喜，忙起身相迎。才起身，便覺一陣天旋地轉(zhuǎn)，整個(gè)人渾身無力，重新跌回椅中。

一陣不好的預(yù)感瞬間涌上心頭，柳舜華強(qiáng)撐著抬眼望去，銀纖姑姑已伏在桌上不省人事，芳草癱軟在地，妙靈正死死抓著桌沿。

她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劇痛讓

她勉強(qiáng)保持清醒。

方想開口呼救，喉嚨像被烈火灼燒，發(fā)不出半點(diǎn)聲音。她只能掙扎著開門，試著將屋內(nèi)之人往外拖。

直到將最后一人拖了出去，她無力地扶著門框。

還未喘一口氣，后頸突然傳來一絲涼意，針扎似的疼，她視野開始模糊，頭一歪，倒了下去。

暮色四合，庭院里籠著一層淡金色的余暉，回廊下新?lián)Q的燈籠已經(jīng)點(diǎn)亮。

洪聲催促道：“二公子，快些吧。少夫人等了你許久，已經(jīng)餓得直打轉(zhuǎn)了。”

周松跟在后面笑道：“我看，是你餓了吧。”

賀玄度將手中的臘梅遞過去，“難得你勤快，待會先將這花插上。”

話音未落，遠(yuǎn)處突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喊叫：“火，起火了，起火了！”

剎那間，銅鑼聲、奔跑聲、喊叫聲亂作一團(tuán)。

方才還靜謐的庭院頓時(shí)炸開了鍋，下人們提著水桶四處奔竄。燈籠的火光與遠(yuǎn)處沖天的烈焰交織，將夜空染得血紅。

周松驚道：“膳廳，是膳廳。”

賀玄度心中驟然一緊，發(fā)瘋似的朝膳廳奔去。

轉(zhuǎn)過回廊，賀玄度呆呆地立在院外，膳廳已被火海吞噬，濃煙翻滾著噴涌而出，火舌已經(jīng)舔上了房梁。

妙靈她們無力癱軟在廊下，臉色慘白地不停咳嗽著。

蓁蓁不在！

“蓁蓁呢？”賀玄度沖過去，抓住妙靈的肩膀，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妙靈顫抖著指向火場，淚水和煙灰混在臉上，“少夫人……少夫人把我們都拖出來，自己卻……”

蓁蓁在里面，她還在里面。

未等聽完，賀玄度毫不猶豫地朝火光中奔去。

周松一個(gè)箭步上前，死死抱住他的腰：“公子！房梁要塌了！您不能去！”

“滾開，蓁蓁還在里面。”賀玄度暴喝一聲，雙目赤紅如血，額角青筋暴起，一把將周松甩出，不管不顧地往前沖。

周松眼見攔不住，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飛身而起，一記手刀重重劈在他后頸。

賀玄度身形一滯，眼中的猩紅還未褪去，便直直倒向周松肩頭。

手中的臘梅緩緩從松開的指間滑下，跌落在地。

“對不住了，公子。”周松紅著眼眶喃喃道，扛起昏迷的賀玄度轉(zhuǎn)身就跑。

身后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響，房梁終于不堪重負(fù)，帶著熊熊烈焰，砸了下來。

火勢蔓延得太快，連程氏都被驚動了，生怕牽連到其他院落，急忙遣了更多仆役前來救火。

一個(gè)時(shí)辰后，大火終于被撲滅。

家仆們在灰燼中不停翻找，終于在一處尚未完全燒毀的角落里，發(fā)現(xiàn)了那具蜷縮的軀體。

眾人七手八腳地將那具焦黑的尸身抬了出來，小心翼翼地安放在膳廳前的空地上。

慘白的月光照在那具已經(jīng)辨不出面容的尸身上，衣袍幾乎被燒成灰燼，整個(gè)軀體黑黢黢的，像一塊被烈火焚燒過的枯木。

賀玄度醒了過來，跌跌撞撞地?fù)涞绞砬埃p膝重重砸在地上。顫抖的手指懸在半空，卻不敢觸碰，生怕一碰她就會碎成齏粉。喉嚨里發(fā)出野獸般的嗚咽，淚水砸在焦黑的土地上。

“蓁……蓁……”他嘶啞地喚著，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她說她夢到了前世，他死于一場大火，總是不住叮囑他，要離火遠(yuǎn)一點(diǎn)。

她說今晚做暖鍋，等著他回來一起吃。

她說等長安事了，就陪著他一起回涼州，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

賀玄度心口像是有千萬把刀，同時(shí)攪動著五臟六腑。

他為什么不早點(diǎn)回來？為什么不陪著她一起死？

“啊……”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劃破夜空，賀玄度匍匐在那具焦黑的尸身旁，像是要把自己也融進(jìn)這片焦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