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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搖被四阿哥拽起來,洗了澡,梳好妝,兩個人再次出現(xiàn)在堂屋里,就像什么也沒發(fā)生。
扶搖還是如往常一樣,午膳前先伺候四阿哥凈手,只是這回,還沒等扶搖遞手帕,四阿哥就搶先從小太監(jiān)手里取過巾子了。
午飯后,扶搖吩咐春華取消晚上家宴,“既是年節(jié),自該多休息少勞神,晚上簡簡單單吃一頓就好,莫費(fèi)那個力氣忙活。”
扶搖瞧一眼對面四平八穩(wěn)坐著的四阿哥,微笑,“況且吃得太飽,傷身,四爺以為呢?”
四阿哥從《禮記》若無其事抬眼,“福晉說得是,就這么辦。”
扶搖:“……”
四阿哥果真依早上所言——這一整日他都待在正院。
他叫蘇培盛從書房取了幾本書,在耳房背起書來。扶搖避到院子里,抱著圓圓和滾滾躺在梧桐樹下曬太陽。
“福晉,是圓圓和團(tuán)團(tuán)。”紅燕脫口糾正。
偶爾,扶搖會叫錯圓圓滾滾,她瞪了紅燕一眼,紅燕肩膀一縮,訕訕,“奴婢糊涂了,是圓圓和滾滾!”
“哼。”扶搖冷哼,“飲子放下,你也下去!”
程嬤嬤已經(jīng)叫人來送參湯、送紅糖水、送藥膳幾回了,雖心里頭知道嬤嬤是關(guān)心心切,但,她難道不要臉面的么?!
不一會,又有腳步聲來。扶搖煩躁:“又有什么事?”
“回福晉……”
是膽怯的春華。她向扶搖深蹲福了個禮,捧起一卷宣紙。
“這是何物?”
“四爺說……是給福晉的節(jié)禮。”
扶搖望一眼正房,心道不會又是胤禛新作的畫或新寫的字罷?展開的那一剎那,扶搖愣住了。
“這是……”
一座院落的堪輿圖。
月前康熙御筆圈定東城北新橋北側(cè)之地作為四阿哥府邸,此地前身為前明內(nèi)官監(jiān)官房,北倚地壇龍脈,南望孔廟文樞。用康熙的話說:“四阿哥性喜清凈,此處毗鄰柏林寺,正合他抄經(jīng)之好。”
這圖紙右上角落還有行蠅頭小字:四阿哥府,承暉堂。扶搖認(rèn)得,這是四阿哥的字。
正房五間,兩邊是耳房,另有東西廂房各三間,抄手游廊連接正房、廂房與垂花門,廊外描了一圈挺拔的羅漢松,垂花門后還有個方形水池,池里鋪滿睡蓮。
扶搖傻眼看了半晌,仿佛已能從紙上望見未來在院子里曬太陽聽蟬鳴,一邊喂魚一邊等著春華送膳的自己……
忽地一合圖紙,扶搖起身回屋。
她嘴角掛著自己也沒察覺的笑意,到四阿哥讀書的耳房外,悄悄掀起簾子。正盤算時機(jī),就聽見四阿哥的聲音:“進(jìn)來。”
扶搖踱進(jìn)去,進(jìn)去前還心情很好地拍了拍布簾子。
“四爺。”扶搖抱著懷里堪輿圖,蹲了個半福,起身時不經(jīng)意往桌上一瞧,發(fā)現(xiàn)這里也有一張堪輿圖,只是紙張之大令人咂舌,書案都被鋪滿,香爐和平時擺放的筆山硯臺都被挪到了后邊書案上。
扶搖看見四阿哥提著筆,桌上圖紙已被畫出無數(shù)個圈,旁邊還有批注。
扶搖展開她的那份,“四阿哥,妾身也能在這上面做些改動嗎?”
四阿哥毫不猶豫點頭,“只要不逾制,隨你心意。”
好耶!
扶搖登時精神抖擻!于是——四阿哥休沐的第三日,兩人一起在耳房繪制圖紙。
扶搖仍舊回到屬于她的臨窗短榻上,將四阿哥的筆墨通通搬了來。原本老老實實地坐好改圖,沒一會就累了,坐著變?yōu)橥嶂恢皇謸卧谛咨希恢皇帜笾P不時捶捶自己不堪盈握的腰。
直到開始打盹兒,四阿哥吩咐送茶,才又勉強(qiáng)打起幾分精神,稍稍端正坐好,但坐了不到一刻鐘,又歪著了。
約莫黃昏時分,扶搖驚醒,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四阿哥來到了她身側(cè)。
四阿哥翻開她圖紙——經(jīng)過一個下午的涂涂改改,這宣紙已然充滿墨香。四阿哥看得很仔細(xì),目光一寸一寸往扶搖做改動的地方挪。
“這里。”他抽出扶搖的筆,將游廊外扶搖畫的旱金蓮改成西府海棠,看到水池里扶搖畫的錦鯉不禁唇角輕輕勾動。
扶搖捉到他笑,不忿解釋:“四阿哥可不要小看了這幾條錦鯉,”搶回筆桿,又在那處多添了幾筆,“這種吉祥物,一定要越多越好,最好再養(yǎng)幾只王八,喻福壽綿長!”
四阿哥長身立在榻前,原本帶笑的嘴角驀地一怔,但只一瞬,便又恢復(fù)了溫潤笑意。
“好,”他跟著道,“福壽綿長。”
從午后又畫到月升,四阿哥自然歇在正院。
入夜,庭中寂寥,李格格坐在秋千架上,望著一輪孤月,神情落寞。
芳彤為她披衣,“格格,這里風(fēng)大,咱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