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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子里黑壓壓的,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撲閃撲閃,望著虛空。過半晌,四阿哥嘆氣,又睜開了眼。他微側眼,正和那雙撲閃撲閃的大眼睛對上。
望見他淡漠神情,扶搖眨兩下眼,很是無辜,“我沒說話,我也沒動啊。”
四阿哥干脆轉過身,兩人又臉對著臉了,但這次四阿哥眼神清明,顯然已是毫無睡意。
“行了,有什么話都倒出來,今兒爺不睡了。”“這……不好吧?”扶搖眼神一亮,湊上臉去,又往后縮了縮。
四阿哥輕瞥她,早就洞若觀火,“你且說,我聽著。”
這是他要如此,扶搖也沒什么好顧慮,扶搖便往前挪了兩下,問:“四阿哥,您認識我的阿瑪么?”
“當然。”
“我阿瑪是個什么樣的人?”
“統領大人驍勇善戰(zhàn),屢次隨御駕征戰(zhàn)朝鮮、蒙古,陛下對你阿瑪盛贊有加。”
“那你認識我的三個兄長么?”
“你長兄星禪,領正三品侍衛(wèi),好交
友,好打抱不平,營中多摯友,三年前娶鑲黃旗鈕祜祿氏次女為妻;你次兄富昌,領正五品侍衛(wèi),好賭、好酒;季兄富存,領正三品護軍參領……”
竟然信手拈來,一點都不帶思考的!
“四爺……”扶搖口微張,瞪大眼,“您不會連我家……祖上十八代也知曉吧?”
四阿哥的手從她后頸穿過,摟著她肩膀把扶搖擁進懷里,嘴唇貼著她耳朵,“不至于十八代,你祖上只有五代。”
“……”
“……”為什么?
“……”為什么??
“……”為什么要拉他說話!!
次日寅時,四阿哥照舊起身梳洗,而扶搖還躺在被窩里睡得人事不知。
兩人說了一晚上話,至后半夜才勉強睡去。四阿哥就睡了不到兩個時辰,看著帳內那睡得香甜的沒心肝的人,自然是心內來氣。
于是在換好袍服、一切整理完畢之后,他揮退下人,又回到床邊。掀開簾帳,把那人撈起來,對著水潤嫩滑的臉頰就是一頓揉搓。聽到扶搖“哎喲”叫喚求饒,才算解了氣,心滿意足地去上值了。
又過一日,到了八月十九,這日個涼爽天。
天色未明,四阿哥府里里外外就都忙碌起來了,這日清晨的光景又和昨日全然相反,扶搖比四阿哥先起床,起床后頭一件事便是到院子里給各處管事傳達今日注意事項,并給大家伙兒打打氣。
她有一個小本子專門羅列了筵宴籌備事宜,前一晚還在挑燈寫呢,昨晚寫的時候被四阿哥瞧見,還叫四阿哥調侃了好一會,說她平日不用功,臨時抱佛腳。扶搖一面寫,一面表示不服:“膳單、戲目都是我親自挑的,廳中擺設、來客名冊我也通通過目了的,不過就是記個時辰表而已,比如何時開宴啦,何時開戲啦,何時上點心啦……”
她又不是四阿哥,什么都記得住,為了不給他丟體面,她已經很用心了好不好?
吩咐完接著回屋梳妝打扮,約過了半個時辰,一束暖陽照入窗隙,四阿哥醒來,拉開簾帳,扶搖才剛畫好了桃面妝,正在戴耳飾。
四阿哥難得一副懶懶的摸樣,手按著一邊簾帳,人半坐起,斜靠在床框上,半個身子掩在昏暗中。
他就那么好整以暇地望著,什么也不做。
扶搖扭臉就看見他盯著自己,“四爺,快起床了!”轉頭吩咐身邊丫頭,“去伺候四爺更衣。”
兩個丫頭應聲去了,扶搖基本收拾妥當,便又轉身拾起銅鏡檢查妝容。她今日特挑了件正紅真絲旗袍,這旗袍腰線收得窄,將扶搖身子勾勒得玲瓏有致,紅殷殷的色彩更襯得她肌膚粉白。
扶搖對今日這身很滿意,等會再罩一件貂鼠坎肩,搭配上細軟的絨毛……嗯,端莊大氣,明艷動人,配得上做這府邸的女主人。
還沒來得及披坎肩,正自得意,扶搖忽然覺得后背發(fā)麻,腰上猛地交環(huán)過來一雙手,緊緊地把她攬住了。
春溪春蘭冷不丁瞥見,趕忙拿著銅盆漱盂退出屋去。扶搖看一眼銅鏡里俯身下來,還是穿著那身月白里衣的某人,嘆氣,“四爺再不更衣,待會可要誤了時辰。”
四阿哥下巴抵在扶搖頸項,往她身上嗅了片刻,低聲:“你為我更衣。”
扶搖便放下銅鏡,“好,我為四爺更衣。”想要轉身卻無論如何都動不了身,低頭一瞧,“四爺,松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