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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噠——
路嶼舟傾身,打開了床頭燈。
光一亮起,盛遇更顯得狼狽,小臂遮住了流淚的眼睛,遮不住哭得漲紅的下半張臉。
“知道了,我長命百歲行不行。”路嶼舟說:“我長命百歲的話,你能不能好受一點。”
哽咽戛然而止——
僅僅只是頓了幾秒,床上的男生更劇烈地顫抖起來,盛遇的聲線里有掩飾不住的哭腔,“路嶼舟,你干嘛這么說話——”
“那我要怎么說話?”
你要冷淡的、刻薄地、不留情面的……
這么溫柔。
不成心惹人哭嗎?
興許是發泄到位了,這句話后,盛遇沒哭多久就停下來,嗓音比平時低八度,沙啞得不能聽:“路嶼舟,你真的會長命百歲嗎。”
“嗯。”
“那我也要長命百歲。”盛遇抹了把臉,總算是挪開了胳膊,一張臉狼狽又凌亂,帶著孩子氣的認真:“我不喜歡這個結局,我想風風光光地長命百歲,你也要,你要跟我一起風風光光到死。”
“……好。”
應下這個承諾的時候,路嶼舟心臟有一瞬間停拍。
明明應答的是他,被打動的好像也是他。
他在光下看盛遇,看盛遇被淚浸濕的側臉和鬢發,幾次想伸手擦一下,又覺得怪異,最后只是生疏地拍拍盛遇的肩膀,勉作寬慰。
他們還太年輕。
不懂伸出又克制的手意味著什么。
-
喜鵲巷失火的消息很快登報,在見到報紙前,盛遇和路嶼舟的手機已經被各方人馬打爆炸了。
其中盛家占比最多。
“喂?祖母,我沒事,嗯,火沒燒到這兒……”
“換房子?不用,爸爸,我挺好的,已經習慣了,不,我說不要,您接我干嘛——”
“hello哪位?我是盛遇,現住喜鵲巷,并未被火災波及,還有事么?”
……
就連劉榕也貼心地打電話過來,問他們需不需要請一天假。
盛遇有點納悶:“這個‘我們’指的是,我和路嶼舟嗎?”
“對啊。”一提這個,劉榕也顯而易見地疑惑:“你爸爸剛剛打電話過來,說你受了驚嚇,明天要請一天假……然后他說路嶼舟也要請一天,我詢問他跟路嶼舟的關系,他說……他是路嶼舟爸爸。”
劉榕:“呃,冒昧問一句,你跟路嶼舟的關系是——”
盛遇:“……”
掛斷電話,盛遇直接找到盛開濟的聊天框,開了個消息免打擾。
他當然知道這對盛董事長造不成任何實質傷害,但就跟在學校一樣,他們不敢當面罵大馬猴,不代表不能背地里蛐蛐兩句發泄。
扔開手機,盛遇看了眼表。
十一點多。
還沒吃晚飯,他修仙算了。
趿拉著拖鞋出門覓食,剛出房門,盛遇就留意到對面半掩的門縫,昏黃的光線延伸在走廊地板上。
——是哦,路嶼舟還沒走。
可能是被他開閘的情緒絆住了腳步,路嶼舟一直沒走,盛遇中途去廁所洗了把臉,還聽到路嶼舟在陽臺跟姨媽打電話報備:
“嗯……跟朋友在一起……今晚住他家……”
隨后他就遭遇了電話轟炸,路嶼舟那邊同樣的待遇,兩人各尋了一個角落跟來關心的人報平安。
遲疑了兩秒,盛遇先按下腦子里心心念念的飯,上前敲響對面的房門。
“進。”
老宅子推門總帶音效,開也吱呀,關也吱呀。
路嶼舟背朝著他坐在桌前,聽到吱呀聲,沒有回頭。
路嶼舟的臥室沒有書桌,放不下,但有一張學校用的那種單人課桌,不知道哪兒淘來的,充當床頭柜放一些雜物。
此刻桌面的雜物都被清理開,桌子挪到了窗邊,側面的小鉤子掛住了路嶼舟的黑色書包,一盞老舊的拉式臺燈亮著,為桌前的男生打下一道清瘦的剪影。
盛遇是第一次看見這間臥室有主的樣子,站在門口打量片刻,不由得放輕了聲音:“我下去吃飯,要一起嗎?”
“好。”路嶼舟沒回頭,說:“等我兩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