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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養’,其實是‘放’在爺爺奶奶家更準確。爺爺奶奶不怎么管她,只是讓她活著就行。
傅回舟對自己人生記得最早的一件事,就是她坐在爺爺奶奶家門口的臺階上,餓的一直哭一直哭。然后有一個面善的老奶奶走過來問她哭什么,她說餓。那老奶奶皺起眉頭來,滿臉的皺紋都擰在一起。
她把她抱回家后,傅回舟才知道這個老奶奶就是她的外婆。
外婆在做了三年的思想工作后,決定來看一看自己寶貝生的孩子。結果沒有想到第一次見面,小小的傅回舟就坐在門口,一邊哭一邊啃衣角。她把傅回舟抱回家后,傅回舟吃了一整只烤雞,當天夜里就因為吃太多發了高燒。
“如果我爸媽有個什么兄弟姐妹,我可能還能多輾轉幾家人家。”傅回舟坐在病床上,腰靠著枕頭,腦袋靠著墻。
坐在邊上的暮風是第一次聽傅回舟說這些事情,不禁唏噓:“還好你外婆發現了你。”
“是啊。”傅回舟說,“不過那之后我的日子就好起來,平順起來了。我大多數時間跟著外婆和外公,總是能吃飽飯,去上學的。”
“那你爸媽呢?”
“他們就玩兒他們自己的唄。我有時候見見他們,不過更多的時候是見不到的。但是我也無所謂,從小到大都是這么過來的,有他們和沒他們一個樣。”
她好像真的不知道自己有一個侄女。
暮風心想。
從剛才她問了那個問題之后,傅回舟就和自己聊起了她的原生家庭。但是聊到現在,暮風也沒有從她的話里聽到對侄女或者是其他親戚的只言片語。
暮風問:“那你有沒有其他親戚什么的呢?遠房親戚?你外婆有沒有別的兄弟姐妹?”
“沒有。”傅回舟一口咬定,“我一直跟我外婆生活十多年,如果有這種親戚的話我肯定早就見過了。”
“那你爺爺奶奶那邊呢?”
“應該也沒有。”傅回舟說的有些遲疑,“我爺爺奶奶為了我爸,早和他家那邊的親戚都斷了關系了。”
“那是不是還有親戚呀?”
“他們斷關系的時候,我爸都不認識我媽呢。他們都至少要四十年沒有聯系了,哪兒給我弄一個侄女來?”
說到這里,傅回舟問:“剛才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么?你為什么問我侄女什么的?”
暮風的舌尖在上牙膛慢慢舔過。她沒有急著回答傅回舟的問題,而是拋出一個新問題:“你的檢查還要做幾項呀?”
傅回舟不明所以,但如實回答:“沒有多少了吧。好像還要做一個腦電波什么的,我沒太聽懂。”
“嗯。”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暮風答應傅來不告訴傅回舟有關拿東西的事情,她說到做到,將事情簡化成有一個小姑娘來找傅回舟,自稱是傅回舟的侄女。見傅回舟不在,她就走了。
傅回舟聽得一頭霧水:“我從來沒有什么侄女。她長什么樣子?”
“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暮風不知道為什么在這時候含混,“就是人樣兒唄。小姑娘才十歲,能長什么樣?”
“她長得像我嗎?”
暮風的雙手捧著傅回舟的臉頰,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像,很像。”
“是嗎?”傅回舟對這個侄女產生了一些興趣,“下回她來你讓她等等我,我和她見一見。”
“好啊。”
全部檢查做完是在第二天的中午。
下午傅回舟就得到了自己的檢查報告。報告上的黑色宋體字指出她有焦慮癥,存在幻聽幻視的情況。
傅回舟看到診斷結果里,‘精神分裂癥’五個字后面跟著一個問號。
“什么意思啊,我真得了神經病啊。”
“不,只是存在這種可能性,但并不能確診。”
海云邊溫柔的話語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性。傅回舟盯著那五個字,仿佛能看出花兒來。
“不能吧,我家也沒有這種遺傳基因啊。”
說完這句話,傅回舟抬起頭,眼前空蕩蕩的,沒有海云邊,沒有辦公桌,什么都沒有。
她孤零零一個人坐在一片白茫茫的地方,站起來四處張望,然而除了白還是白,鋪天蓋地的白色包裹著她。
傅回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不知道自己在往什么方向走。
這樣的白色讓她幾乎得了雪盲癥,眼睛干澀疲憊,根本看不見東西,額上的青筋也過于緊繃,走了很久之后開始不滿得直跳。她再難感知到自己的方向。
傅回舟嘗試著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兒,再睜眼時終于看到第二種顏色。
濃稠的紅色從傅回舟身前十步遠的地方緩慢的流向她的腳邊。
傅回舟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那濃稠的紅像是擁有眼睛和靈魂,在看見傅回舟的動作后加快了它的動作,朝著傅回舟撲過來。
沒有功夫去想它是什么東西,傅回舟扭頭就跑。
可是那股紅色還是追上她,它攀上她的腳跟,爬上她的小腿,拽倒她。地上涌起更多的紅色,濃稠的,腥臭的,它們拉住傅回舟的身體,牽制她的手腳,捂住傅回舟因驚恐想要大喊和求救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