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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歲之前她都在爺爺奶奶家住。

爺爺是一個很冷漠的老頭兒。傅回舟對他記憶最多的就是他的冷眼。她摔倒在地上大哭，爺爺就會繞開她路過。

奶奶是一個很刻薄的老太太，會擰她的胳膊，說她是賠錢貨，說她就不該被生下來。哪怕周圍的鄰居都說她長得好看，說她聽話，但奶奶還是討厭她。

奶奶不給她吃飯，她肚子餓，一餓就哭，聲音很小，因為沒有力氣，只是嗚咽。奶奶每次聽到她哭就會更生氣，用掃帚打她屁股。后來她哭就不發(fā)出聲音來，是不能發(fā)出聲音來。

三歲的時候，那個自稱‘爸爸’的男人找到她。

爸爸身上有很濃很濃的煙酒味，說話的時候那股嗆鼻的味道全都噴到她的臉上。傅回舟不知道自己還有爸爸。頭一次見面，傅回舟生怕自己表現(xiàn)不好，爸爸會再次把自己丟給奶奶。

爸爸說要帶她走，要帶她去一個新的家。

傅回舟其實挺開心的，她終于可以逃離奶奶。爸爸問她有什么想要的玩具，傅回舟說沒有，她只想吃一頓飽飯。

聽完這句話的爸爸摸著下巴沉吟片刻，然后打開他帶來說作為傅回舟禮物的大紅色行李箱要傅回舟躲進去。

“我們玩?zhèn)€游戲，只要你贏了，爸爸就帶你去吃肯德基。”

傅回舟不假思索，鉆進行李箱里。

她總餓肚子，身形也小，縮在行李箱里非常輕松。她蜷縮著，抱著自己的雙腿，滿心歡喜地期待爸爸帶她去吃那個什么雞。

現(xiàn)在的傅回舟在心里冷笑。

什么肯德基？爸爸根本不是要帶她去吃肯德基。他賭博輸了錢，打算把自己送到債主家去抵債的。

后來是外婆突然到來，撞到要出門的爸爸。

起先外婆沒有想到爸爸要做什么，直到在家里沒有找到傅回舟才后知后覺的想起爸爸出門時拿著一個行李箱。

傅回舟不知道外婆為什么那一天會忽然出現(xiàn)，但她的出現(xiàn)好像就是為了救傅回舟。

爸爸都已經(jīng)坐上出租車了，外婆騎著電瓶車硬生生追了兩公里才把爸爸?jǐn)r下來。

放在后備箱的行李箱里有一個因為缺氧而開始昏睡的小孩，司機也嚇了一大跳。外婆后來說，爸爸當(dāng)時解釋他在和我鬧著玩，但除了司機之外誰都知道不是。

十歲那年的英語課在學(xué)‘我的家庭’。英語老師讓每個同學(xué)介紹自己的家庭，獨獨繞過傅回舟，傅回舟很高興，她根本不知道要不要把爸爸媽媽算進家庭里。

那個爸爸在她三歲之后就沒有見過，媽媽見到的也不多，但因為住在外婆家的關(guān)系，所以傅回舟總算記住了媽媽長什么模樣。

她媽媽姓方，柳葉眉，大眼睛，眼瞼處是圓弧形的，露出的眼白和深黑色的瞳仁一樣多，看起來溫柔純良。眼睛中間高挺的鼻梁，下方小巧的嘴唇，漂亮的過分。外婆說，以前還有人想要找媽媽去做模特呢。

那天她放學(xué)回家，以為會吃到外婆早上答應(yīng)給她燉的豆角排骨，但是也沒有吃到。

回家的時候外公和外婆都不在家。

她準(zhǔn)備用平時不被允許的姿勢舒服的看一會兒電視。于是她在沙發(fā)上躺下，紅色的米妮書包當(dāng)枕頭。那是外婆給她買的，說去商場的時候，售貨員說現(xiàn)在的小孩子都喜歡這個。可是傅回舟根本沒有看過迪士尼。

不知道從哪兒吹來一陣涼風(fēng)，正好吹到傅回舟的臉上。傅回舟捂住額頭，坐起來，四下張望。

什么都沒有。

真奇怪，大概是錯覺了吧。家里的門和窗戶都關(guān)的好好的，哪里會有冷風(fēng)。

當(dāng)時的傅回舟摸了摸額頭，現(xiàn)在的傅回舟也摸了摸額頭。

她想起倪忍冬說的那個故事，公司里有一個組長在公司睡覺，忽然有一道冷風(fēng)吹到他的額頭，他還聞到一股淡淡的煙味。

十歲那年也是一道冷風(fēng)和一股煙味，促使著傅回舟鬼使神差地往沙發(fā)下面看。

倪忍冬沒有說完的故事，現(xiàn)在的傅回舟可以為她補全。

十歲時傅回舟摸著自己的額頭，彎下腰去，在沙發(fā)下面看見目眥盡裂，張大嘴巴，面容扭曲的外婆。

她沒能發(fā)出一星半點的尖叫。脊背砸到茶幾上，痛得眼淚直接從眼眶里蹦出來。傅回舟坐在地上，外婆的大臂抬起，小臂落在地上，手掌沖著外面，五根手指張開，直接扭曲成詭異的形狀，像是要抓什么東西但是沒有抓到的樣子。

傅回舟打通外公的電話，說話時候已經(jīng)顫抖的不成音調(diào)，外公根本沒有聽懂傅回舟在說什么，只是意識到家里出事。

匆匆忙忙趕回來，外公看見外婆慘狀，跌坐在地上大聲嚎哭。

是誰呢？是誰做的？

媽媽拒絕前來參加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