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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重嘆了一口氣,面容像是瞬間老了好幾歲,“以后祜娘的事,自有我和她爹娘做主。大郎,你若是得閑,就替巧娘和端娘多謀劃一二。”
倆人齊齊稱是。
一前一后地告退出去,竟是無任何的眼神交流,分明是刻意生疏。
顧勉一眼看到等候在外的女兒,心下一暖的同時,立馬憐惜起來,“祜娘,你身子不好,作甚在這里吹風?”
顧荃乖巧地回道:“我不放心爹。”
父女倆的親近,卻讓顧勤皺起眉來。
他對顧荃道:“你若真心疼你父親,第一當知保重自己的身體,第二切記莫讓你父親為難。”
這話顧勉不愛聽,身子不好不是他女兒錯,而是娘胎里帶出來的弱癥。還有他敢說,他的祜娘是世上最懂事的孩子,大哥為何要如此顛倒黑白?
“大哥,祜娘是我的女兒,我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人父應盡的責任,何來為難一說?”
顧勤冷哼一聲,“你是不為難!誰人不知你顧二郎,年少輕狂無人能及,便是捅破了天,你也不會知錯。”
話一出口,像是覺得自己說重了,遂換了一種語氣,略顯幾分失望,“二朗,你不可能永遠年少輕狂。”
他看向顧荃,余下的話不必再說。
顧荃能感受到他對自己的不喜,似乎很早之前就是如此。一直當他是重男輕女,覺得一個病弱的侄女不能給家族帶來好處,所以半點也不在意自己這個侄女。現在看來,或許不僅僅是這個原因。
“大伯,我以為我爹年少輕狂些,對你的仕途更好。”
“你說什么?”他皺眉看過來。
開弓沒有回頭箭,顧荃既然已打算摻和,便不會話說一半,再道:“陛下最為信任之人,除去裴寺卿那樣的孤臣,當屬羅侍郎。羅侍郎行監察百官之職,本應最是立身嚴正,身無雜亂之人,為何他會縱容羅中丞?”
若論官職,他和羅諳同為四品。一個是天子近臣,一個是天子重用之臣。按理說不分伯仲,為何羅諳明顯更受陛下器重?
他礙于長輩身份,亦不覺得這個體弱的侄女會有什么了不得的見解,所以不可能拉下面子追問。
顧荃自是不用他問,繼續道:“帝王心術,貴在平衡二字。朝堂如此,對臣子更是如此。羅侍郎這些年平步青云,激進猛升如日中天,卻循私提攜自己的弟弟,若不然以羅中丞那空泛的能力,焉能位居五品?
而大伯你太過正直,這些年對我爹放任不管,由著我爹在八品的位置上一待就是十多年。你越是表面無所求,旁人越是覺得你所求甚大,更是猜測你,防著你。反之,卻以為知你底細,以為你好掌控,更愿用你。”
他眉頭緊了又松,松了又緊,“你這是想讓我替你爹謀求前程?”
“也可以這么說。”顧荃不否認,“你與我爹同氣連枝,一筆寫不出兩個顧字。我爹不管犯了什么錯,你都不可能摘出去。既然如此,堵不如疏,有些事藏著避著,還不如行小人之事,謀君子之道。”
顧勉沒想到女兒說了這么大一通,竟然是為自己謀前程,內心感動的同時,是萬分的心疼,但更多的是與有榮焉。
“祜娘……”
顧荃垂下眼眸,道:“爹,我們走吧。”
父女倆走了有一會兒,顧勤還站在原地,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知過了多信,他似是嘆了一口氣,然后離開。
顧老夫人不知何時站在門內,也是一聲嘆息。
*
暮色降沉,油燈起。
大理寺的門半開著,執法持平的匾額之下,站著兩個人。一個是裴郅,另一個是羅諳。
羅諳自是為自己的弟弟羅孰而來,他欲將羅孰接走,遭到裴郅的拒絕。
“劉金娘包庇逃犯證據確鑿,她一口咬定自己和羅中丞相熟,本官只好多留羅中丞幾日,待查明真相后再做定奪。”
“裴大人公事公辦,本官不會強加干涉。只是那劉金娘明顯是故意攀咬,還請裴大人手下留情。”
意思是不能對羅中丞用刑,更不能屈打成招。
“羅侍郎是想教本官如何審案?”
“不敢。”羅諳神色未變,目光深深地望著裴郅。
衙內的光與外面的暗對沖著,一半明亮,一半隱隱。饒是他自詡閱歷不凡,城府也不淺,卻看不透眼前這位年輕人。
相比多年前忌憚的那個人,這個小輩更難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