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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他也對裴郅說過。
羅諳大急,“陛下,您別聽他胡言亂語,他……”
“我沒有胡言亂語,你自以為自己做事謹慎,無半點遺漏,你怕是沒想到那幾個人手里竟然有你寫給自己親信的信,他們以為那信是我寫的,上門來要挾我,然后被我給埋進土里當了花肥……哈哈……書上說的沒錯,果然以血肉為肥,花草生長最為
茂盛……”
像是為了呼應他說的話,榮帝的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封信。
羅諳還想為自己辯解。“陛下,臣……”
“二十年前,艽關道的事,也是你做的。”榮帝的聲音帶著不怒自威的殺氣,不等他反駁,又問:“若是朕猜得沒錯,你那時針對的就是裴宣,你想挑起馮懷信對裴宣的敵意,讓他與裴宣作對。”
帝王的猜測,不是真也是真。
他聽到帝王的腳步聲朝自己走來,每一步都像是催命的咒,直到那金繡龍紋的鞋子出現在自己視線中。
“為什么?你為何如此痛恨裴宣?”
羅家與裴家無怨無仇,榮帝實在是想不通,一個人布局算計多年,到底是為什么?
這話無異于定了羅諳的罪。
羅諳自知再無轉機,慢慢抬頭的同時,竟然笑了一下,“陛下,您可還記得第一次見到臣,是在哪里?”
榮帝有印象,回道:“斗春雅會,梅臺書院。”
那時他還是太子,裴宣是太子伴讀,他們一起創辦了斗春雅會,意在為將來擇選有用之才。
“陛下好記性。”羅諳臉上的笑慢慢斂去,“我有那樣的父親,旁人說有其父必有其子,對我心存偏見。我比誰都刻苦,披星戴月一日不敢懈怠,那次雅會,是我的機會,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對我刮目相看。
明明我的詩作比別人好,我的文章更出彩,裴宣卻視而不見,將頭名給了別人。他生來就身份尊貴,說捧誰就捧誰,說踩誰就踩誰,我在他眼里好比螻蟻,他想打壓就打壓,他想踐踏就踐踏,我不應該恨嗎?”
“所以你就心心念念要殺我父親,殺我全家!”裴郅壓抑地低吼著,幽漆的眸中不止是恨,還有痛。“我父親說的沒錯,你品性卑劣,不堪為用。”
說完,他取出一本冊子,呈到榮帝面前。
“陛下,這是我父親當年對許多年輕官員考核結語,他本來打算等冊子寫滿就交給陛下,可惜……他沒來得及。”
榮帝接過冊子,一頁頁地住后翻,當看到羅諳那一列時,上面寫著:此人有才,但品性卑劣,與庶母茍合,可用,但不可重用。
裴郅補充道:“后來臣查過,羅侍郎確實與其父的一位妾室茍合,那妾室名叫梅蕊。”
這話一出,震驚的是柴氏和羅月素。
柴氏喃喃,“梅蕊,我記得她,我嫁進羅家時,她還活著,沒兩年就病死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羅諳,“你怎么會是這樣的人?”
羅諳再次笑出聲來,“我是什么樣的人?我不過是喜歡過一個女子,我何錯之有……我努力刻苦,卻處處被人打壓,難道也是我的錯?”
“那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她卻哭了起來。
一個笑,一個哭,像是一出荒誕的鬧劇。
“為什么?”羅諳笑得更大聲,“那是因為裴宣打壓我,你父親趨炎附勢,也跟著處處為難我。所以我故意接近你,你很容易就對我芳心暗許。我娶你,全是因為裴宣,因為你父親!若不然,就憑你,也配成為我的夫人。”
柴氏大受刺激,卻是記起當初自己與羅諳私定終身時,父親那失望又憤怒的樣子。后來她以死相逼,父親終于妥協。
這些年來,她一直以為自己所嫁良人,慶幸自己當初的堅持,卻不想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我真傻,我真傻……”
榮帝一聲令下,即有侍衛進來押走羅諳和趙頗。
十六年了,當年的真相終于清楚。
他看著裴郅,仿佛透過這張年輕的臉,看到另一張年輕的臉。
這么多年過去,故人在他的記憶中永遠年輕著,卻永遠不會再見。正如那些難忘的年少時光,終將埋葬在帝王的腦海中。
須臾,他褪去帝王的威嚴,難得展現出尋常長輩的慈愛,“郅兒,兇手都找出來了,你也該放下了。”
裴郅眼尾紅著,隱有淚光,“多謝陛下。”
他拍了拍裴郅的背,似是在安慰。
半晌,他抬起頭,不知是在看屋頂,還是在看什么,感慨道:“鳳章,你也該瞑目了。”
帝王的眼淚無人能見,哪怕是動容之時。
裴郅恭送著他,久久保持著相同的姿勢。
芳宜郡主和顧荃不知何時過來,默默地立在一旁。
羅月素扶著柴氏,柴氏看著站不穩的樣子,整個人像是丟了魂似的,一直在念叨著,“我真傻,我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