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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在盡頭,年幼的虞枝雪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病房前的長椅子上,坐著的是他的父母。
虞母在壓著聲音哭,手撐在臉上,淚水打濕了衣服,不敢泄露出去半個音。虞父伸手把人攬進懷里,嘴唇顫動卻沒能說出半個字,眼睛里也閃著淚光。
虞枝雪已經忘記了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了,他記性好,原路回到了自己的病房前。
那邊的醫護人員因為他跑不見已經找瘋了,看見他的身影連忙把人抱了回去,虞枝雪不同于往日的抗拒,顯得格外安靜。
虞枝雪到現在依舊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為什么要留在這里,但他知道了一件事。
因為他的病,讓其他人也很痛苦。
他強作鎮靜,但在刺痛來臨的時候,還是沒能控制住眼淚奪眶而出。
護士收好東西,摸了一下他的腦袋:“不哭了不哭了,下次姐姐給你帶糖吃。”
虞枝雪用稚嫩的手抹去了臉上的眼淚,對著護士帶著哭腔說:“我下一次不會哭了。”
護士只當他是不好意思,沒太在意,可下一次打針的時候,虞枝雪雖然眼里蓄著淚,卻沒掉下來。
再后面,就真的沒哭過了。
往后的時間,他每年都得在醫院里面度過這么幾個月,不管過去過久,虞枝雪還是覺得這很疼,只是已經不會表露出來了。
事情的轉機出現在虞枝雪高一那年。
他的病終于得到了攻克,只要把手術做了就不用再來醫院了。
為了方便手術,虞枝雪的頭發被剃掉了,戴了一個針織的帽子。
手術的結果很成功,休養了幾周,他就能夠回歸正常生活,去學校上學了。
頭上的頭發已經長出來了一點,但是很不好看,虞枝雪對著鏡子想過要不要干脆就留個寸頭算了,卻被虞母攔了下來。
他思考了一會,把原來的帽子又戴上了。
那個時候其實天氣已經變冷了,他戴著帽子走在路上也不顯得突兀,但是到了教室里面就不是這樣了。
這學校里面的學生非富即貴,教室里面的設施齊全,當然也不會少了空調。設備隆隆作響,讓室內格外溫暖。
虞枝雪感受到他們投來的眼光,手指發白的攥緊了手里的筆。
他戴著帽子,穿著學校統一的校服坐的很直,看著卷子的眼睫時不時顫動,側臉姣好。
一個男的怎么長的像個小白臉一樣,偏偏班上的女生還就吃這種。坐在虞枝雪后面的人這么想。
他性格不討喜,在班上喜歡自以為幽默地給女生難堪,一開始聽說有人要轉到他們班上來的時候還討論了兩句。
他戳了戳前面那個轉校生說,陰陽怪氣:“有空調你戴什么帽子,見不得人嗎?”
虞枝雪沒搭理他。
于是他又不死心,這次變本加厲,趁著對方不注意,站起身來把虞枝雪頭上的帽子抓了下來。
等看見虞枝雪頭頂之后,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樣,笑了半天,攬住自己好兄弟的肩膀道:“我靠,這幸好是戴了個帽子,不然我坐他后面保不齊就吐了。”
他的狐朋狗友也跟著竊笑,拖長調子:“我還以為他是裝呢,原來是丑的不能見人啊…”
他們動靜鬧得太大,惹得其他同學都看了過來,視線在此刻聚集。
虞枝雪還是沒什么反應,只是伸手說:“帽子給我。”
“不給你又怎么樣?”他惡劣地一字一句說:“病秧子。”
“......”
回答他的不是話,而是一陣劇痛。
虞枝雪盯了他兩秒,面無表情伸手抓起旁邊的椅子,直接對著他砸了過去。
冰冷,果決,連眼睛都沒眨。
“啊——!!”那人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在地上像一條將死的魚一樣撲動,試圖站起來。
虞枝雪走過去的時候,沒人敢攔,連原本幫腔的那個人都被震懾住了。
他走過去看著那人掙扎的丑態,蹲下去把帽子撿了起來,動作不緊不慢。起身后抬起腿又在胸口處補了一腳。
現在的事態已經不僅僅是斗嘴和挑事了,領導很快就來了,并且愈來愈多。
他們抓著虞枝雪的手,問發生了什么,問為什么要這么做。
嘈雜的聲音響在耳邊,讓他覺得很煩。
于是他拂開那些抓著他的手,平靜地報了一串號碼,說:“您們可以去找我的父母談談。”
說完這句話,他就離開了。
虞枝雪把帽子上的灰拍了一下,重新戴回去,稱病直接出了校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