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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蘭花被撲進走廊里的風吹得晃了兩晃。
沈榭捏著畫筆戳水桶里甩了甩,換根重色畫筆去蘸顏料,濕潤筆腹剛吸飽墨,他扭頭瞥了眼窗外卻被玻璃里的倒影嚇得一個激靈。
他身后站了個人!
“啪!”
捏著畫筆的手腕撞在咖啡桌上,濃重的墨點也甩了來人一身。
沈榭看著那從衣角到褲腿的一串星星點點黑點,大腦一瞬間缺氧,整個人都僵在那里。
“沒事。”
被甩一身污漬的人倒是很大度,看了看染黑的衣角,傲然道:“別擔心,不要你賠。”
沈榭:“......”
這家咖啡店是有獨立包廂的,雖然他這間沒有門,只是用簡單的鏤空裝飾跟綠植隔開,但在付費期間還是只屬于他一個人的。不知道這位不請自來的人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但沈榭也不好意思趕人出去,看了眼被自己濺黑的衣角,便也沒再說話。
聞亦逍渾然不覺尷尬,對著畫板饒有興趣道:“你學畫畫很久了嗎?”
沈榭不答。
聞亦逍安靜片刻又道:“你是隔壁美院的學生吧?”
沈榭:“......”
聞亦逍慍怒:“......你一直都這么沒教養嗎?”
沈榭凝視著畫板落筆,無視他無視的很徹底。
聞亦逍氣笑,傾身搶過他的畫筆,‘刷啦’一聲在畫上劃下濃重突兀的一道墨痕。
“你干什么?”
沈榭被惹怒,皺眉甩手去奪畫筆,卻被聞亦逍隔空攔住。
聞亦逍捉著他瘦削手腕,低頭對上他的雙眼,得意道:“這回舍得說話了?”
沈榭眸底積壓著怒氣瞪他,聞亦逍心情卻是從未有過的痛快。
窗外大雨淅淅瀝瀝,雨霧凝在玻璃上聚成潺潺細流,順著窗上兩人的倒影蜿蜒滑下。
沈榭在這一天遇到聞亦逍,從厭煩,到順眼,最后住進同一間屋子里,看著他順利出道一炮而紅站在娛樂圈最巔峰。
而沈榭自己,卻褪卻羽翼,孤寂地消失在了一池溫熱血水里......
沈橋不能評價值不值得,但卻仍替他惋惜。
雖然沈榭最開始對他來說,只是書中過眼即忘的小說人物,可當他在沈榭身上重新醒來時候,卻發現整個世界都被充實豐滿了。
一些不曾在原文里提及的空白被填滿,細枝末節的漏洞,也被輕描淡寫補上。
就好像無形之中有雙大手,將這個虛幻的書籍世界,一點一點填充的真實確鑿有血有肉。
就像沈榭的外婆,原文里幾乎沒有出現過。
可在沈榭日記里卻是催化他跟聞亦逍感情,及最后心無所念,割腕自殺的重要原因。
沈橋想不通,當初可以為沈榭外婆求醫奔波幾個晚上沒睡的聞亦逍,怎么會在老人去世的時候,跟阮白在法國街上隔著車窗親吻。
沈橋也想不到沈榭看到這條信息時的崩潰與打擊。
或許早已習慣,也或許早已心死,所以他將匿名信跟那張偷拍角度及其浪漫唯美的照片壓在了日記尾頁。
書脊合攏,昏暗蔓延開,外婆病重的字跡透紙蓋在聞亦逍微微瞇起的眼梢上。
像落幕,曲終戲罷萬籟俱靜里所有一切都歸于漆黑。
只是,站在巨幅幕布后與聞亦逍攜手謝幕的人,不再是沈榭而已。
沈橋將翻開的紙頁徹底合攏,聞亦逍跟另一個人隔窗捧花隔吻的笑臉,也被壓進漆漆黑暗里。
將日記扔回抽屜深處。
他喉嚨處像吃了只蒼蠅,咽不下,吐不出,膈應得厲害。
默默深吸了口氣。
沈橋掀回抽屜,連帶著沈榭跟聞亦逍那糾纏不清的七年一起推回黑暗里。
伸手將褲兜里的戒指掏出來丟在桌角,他翻出睡衣,又去外面拿上活血化瘀的噴霧,推門進了浴室。
宿小杰現在一聽他進浴室門就高度緊張。
搬了個小小的軟布矮凳坐浴室外,欲蓋彌彰般翻微博熱搜搭著話,“嘿,章小婕被爆出生圖了!”
原本只是沒話找話,但看著熱搜里不斷翻滾的火熱討論,他忍不住嘿嘿笑著幸災樂禍道:“上次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就非跟陸哥說我不長眼睛把她踩瘸了。害我被小劉嘲笑,好幾個月不敢抬頭看陸總臉色。還有,她老說跟我撞名字晦氣,這會該我說她晦氣了,嘿嘿!”
他刷微博刷得上頭,絮絮叨叨說個沒完。
沈橋將疊好的睡衣放在洗手臺上,瞥了眼淋浴,再扭頭看看浴室磨砂玻璃門外面模模糊糊的一團影子,語氣無奈,“你別坐外面。”
里面赤條條洗澡,外面蹲著個人,怪詭異尷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