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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沈郗予對這副熱鬧景象倒是喜聞樂見，這時候游客多，暑假工的工資也要比平常高許多，對她來說這比什么都來得實(shí)在。

凌晨兩點(diǎn)半。

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沈郗予的脖子都隱隱作痛，感覺自己今天下了有一百份面不止，簡單收拾收拾，關(guān)上店門時，老式的卷簾門發(fā)出“吱呀、吱呀”的抗議聲，她騎著自行車往公寓趕。

路上還有一些小攤整夜整夜開著，夜生活是這座城市的主場，每晚都有故事在這里上演，大家對街上的爭吵、喝醉橫倒的男男女女都熟視無睹，忙著趕自己的路。

這樣悶熱潮濕的夏夜，沈郗予被撞了滿懷的風(fēng)吹清醒了，不太想回去，作息長期顛倒，這個時間她還不困。

經(jīng)過綠城廣場處，聽到熟悉的琴聲，沈郗予停了車，這地方有個喜歡半夜彈琴的怪人，幸好這地方不是什么居民區(qū)，不然一定有人半夜投訴這人。

她是有一次晚上在這兒看書的時候聽到的，當(dāng)時還以為鬧鬼了，給她嚇得不輕。

后來兩人倒是形成了一種奇怪的默契，誰也不主動搭話，他彈他的，沈郗予坐在長椅上看自己的書。

*

不過今天沈郗予一過去發(fā)現(xiàn)椅子上已經(jīng)坐了一個人。

灰色無袖衛(wèi)衣掛在男生身上略顯寬大，但肌肉輪廓分明，所以讓人不覺羸弱，他的臉隱匿在帽子的陰影中，看不清神色。

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沒有別的座位，沈郗予還是坐到了椅子上，與男生隔了兩三個人的位置。

晚風(fēng)帶著涼意吹起沈郗予散落的幾根發(fā)絲，她在看紀(jì)德的《窄門》

“‘信賴人必不幸’過去我常背誦，卻不大明白……”

“……”

“那年他還不到十二歲，我也剛滿十四歲。畫片上有一束花，當(dāng)時我們覺得非常好。”

耳邊琴聲纏綿，讓人心生倦意，沈郗予完全忽略了身邊的人。

*

“你好，那個，你和這彈琴的人認(rèn)識嗎？”耳邊突然出現(xiàn)的詢問將她思緒拉回現(xiàn)實(shí)世界。

“不認(rèn)識。”

男生沒再說話，沈郗予看向他，他已經(jīng)摘了帽子。

老實(shí)說，她沒怎么在現(xiàn)實(shí)生活中看到長得這么有侵略性的男生，眼睛黑白分明，路燈的光照得他眼里亮晶晶的，像鑲嵌了一顆純黑無雜的玻璃珠，濃眉大眼，鼻梁高聳，耳朵下面有一道不太明顯的疤痕。

長得也真是怪…….

怪好看的。

沈郗予被自己心里的土味情話逗笑了。

男生瞥向她，“你笑什么？”

沈郗予沒有收起笑容，反倒合了書，靠在椅背上。

“笑你長得閉月羞花，沉魚落雁啊，小帥哥。”

長久的沉默后，男生看都不看她，懶洋洋回了句“謝謝啊，很多人都這樣說。”

這下輪到沈郗予不知道說什么了。

*

她看了下表，已經(jīng)快四點(diǎn)了，她明天的排班是晚上六點(diǎn)，便站起身準(zhǔn)備離開，回頭看了看坐在椅子上已經(jīng)閉著眼的男生，和正在彈琴的人，最終沒有說什么，轉(zhuǎn)身離開了。

長夜漫漫，還能遇到兩個在公園通宵的人，挺有意思。

身后，梁騏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收回了視線。

*

穿過擁擠的電動車堆，沈郗予把自行車鎖好，從地庫上樓。

她暑假租房子租期短，找不到什么好房子，不過好房子她也付不起錢，所以選中了這個老舊小區(qū)，三居室的房子，硬是被房主掰成三瓣租，每個房間一個租客，客廳和廁所共用，廚房也只有簡單的微波爐和洗碗池。

沈郗予沒怎么見過另兩個女生，大家一般都只呆在自己房間，沈郗予房間有獨(dú)立衛(wèi)浴所以價格稍貴一點(diǎn)。

電梯的燈光忽明忽暗，沈郗予后知后覺累了，大腦和身體長時間高度運(yùn)轉(zhuǎn)，她疲憊地靠在墻上，電梯里雖然只有她一個人，但每天坐過的人太多，混雜著煙味臭味和汗味，讓她有點(diǎn)想吐。

*

另一邊。

付生瑞坐在靠椅上抽煙，梁騏嫌棄地離他八丈遠(yuǎn)，“小子，十七八了，抽煙次數(shù)一只手都數(shù)得過來，是不是真男人。”

梁騏皺了皺眉讓他滾，“大衛(wèi)林奇八歲就開始吸了，25年肺病去世了你知道嗎。”

“那不也活了七八十，對我來說夠了。”

梁騏用余光瞟了他一眼沒說話。

付生瑞笑了笑沒再繼續(xù)調(diào)侃他，“哎呦，你是不知道，自從我被鄰居投訴半夜擾民，來這兒練琴之后，就剛那小姑娘，又白又瘦，挺好看那個，天天兩點(diǎn)左右來，我也不好在人女孩面前抽，附近又沒什么人少地方，給我這煙癮憋的啊，你說一小姑娘，晚上又黑又危險，嘿，愣是天天往這兒跑，也不怕遇見的是壞人。”

梁騏望著女孩走的方向，“她身上有煙火味，應(yīng)該是在海邊夜市上班。”

“你小子狗鼻子啊。”

梁騏沒再接話，兩人沉默地看著天邊微微泛出的魚肚白，像是墨黑的幕布被撕出了一道口子，灰白色中參雜著絲絲不明顯的橙黃色的光，天是快亮了。

不知道什么時候，付生瑞也把煙熄了，他把臉埋進(jìn)手里，悶聲道，“小騏，你回去吧，你媽和你外婆就是瞎操心，再怎么說也不能讓你一快高考孩子來陪我，你照顧我還是我照顧你啊，回洛城去吧，你看，我不也沒事嘛。”

梁騏沒搭他的腔，這是這幾天付生瑞第三次跟他說這事了。

他拿起付生瑞的琴，“得了，少自作多情，我不能是來找秦一延他們的，

你真是老了，學(xué)會婆婆媽媽那一套了。回去吧，天天美國作息。”

付生瑞接過梁騏手中的琴，軟綿綿地給了他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