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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王宮。
哈迪斯將報告的紙放下,閉了閉眼睛緩了一下神。
但下一個睜眼,他就凌冽地看向了門口,看見來人便皺眉道:“珀耳塞福涅,你該在愛麗舍和冥后一同見你的母神?!?
門口,剛剛推開門的種子女神微微抬眼,“我只是覺得,有些時候,有些事我該告訴你們?!?
“關(guān)于黑夜女神與冥界的事?!?
第89章
“你大張旗鼓地跑到冥界來擄走冥界亡魂, 就為了問這種問題?”薩若汶冷嗤了一聲,“我是人是神,與你有任何關(guān)系嗎?與你擄走赫格蒙有任何聯(lián)系嗎?”
面對薩若汶的質(zhì)問, 地母卻垂下眼簾, 憐憫般拂過身前孩童般亡靈的肩臂。
無上地母帶給人的威壓極重,就連神王宙斯在她面前, 也需垂首以示敬仰。
但當(dāng)她想要表現(xiàn)仁慈時, 誰都不會拒絕一個大母神的慈懷。
背靠著上古神祇的赫格蒙本該顯得慌亂無措,此世卻就在她釋放的安撫之意中保持著鎮(zhèn)靜。
“‘擄走’?何須說得那么難聽?”地母輕笑, 看向手下的孩童,“我只是與這個小孩子爭辯起了一個話題,求知的孩子總會想找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而我怎么可能拒絕一個孩子的請求?”
“而你們的樂園里沒有答案,我便帶他出來四處尋找,探討疑問,何來的‘擄走’之說?”
她說得冠冕堂皇,仿佛真如一個真心聽取孩童的疑惑,并細(xì)心陪伴其求解的家長。
但薩若汶一下無視她的一大段漂亮話,自信地看向赫格蒙:“赫格蒙, 你并非真正孩童, 當(dāng)不會受這話哄騙吧。”
他自然自信赫格蒙的辨識能力,當(dāng)年那個遇到點兒事都要大哭的孩子現(xiàn)在在哈迪斯冷臉的時候都敢開口質(zhì)疑個一二三,算是繼承了他大半的膽子和魄力。
以赫格蒙的性子, 他當(dāng)然不會像蓋亞吹的那樣,為了個問題就偷偷隨人離開安全的愛麗舍。
銀色的絲線交織于冥土地底,薩若汶靜待著對方的回答。
“薩若汶哥哥?!?
赫格蒙抬頭跟他對視,某個時刻, 薩若汶居然有點兒看不太懂這孩子的眼神。
如薩若汶所了解一般,赫格蒙自然不是盲信或者畏懼之人,但出乎冥后的意料,他卻真的心懷疑惑。
“你現(xiàn)在究竟是人還是神呢?”
外表依舊維持著七歲孩童的成人如此問道,眼里的不解讓人難以忽視,而他身后,地母蓋亞嘴角肆意,笑意簡直遮掩不住。
幾乎同時,薩若汶聽到了蓋亞的傳音,只有他倆能夠聽到的密語從虛空之中傳入他的耳朵——
‘薩若汶,我在此就問你一句話,如今,你還有勇氣把你手中的銀刃送入冥王的胸口間嗎?’
地母看向他手中的銀劍,在他耳邊笑道:‘就用你手中那把銀黑交雜、不再純潔如初的劍刃,你還能夠把它送入神祇的胸口嗎?’
薩若汶拿劍的手突然顫抖了下,注意到他的動作,地母的笑似乎更加真情實意了起來。
他們都知道這背后所代表了什么,薩若汶依稀還能記得自己剛哈迪斯體內(nèi)睜開眼的初期,對這個世界神祇的下意識反感。
人神的距離宛如天塹,這不僅是神對人的天然凝視,也是人對神的天然排斥。人神的矛盾在這個時代并不凸顯,不是因為它不存在而是因為這個時代,神對人是全然的掌控。
他也因此對哈迪斯的感情極度復(fù)雜,若非對方自降身份的懇求也許也不會答應(yīng)。但他天然地,始終秉持自己的人類身份。
如果誰之前的堅持他歸結(jié)為自己來自更平等的后世的底色,而現(xiàn)在知曉了自己真實的過去,這份堅持也能算作一種戰(zhàn)斗本能。
他體內(nèi)包裹靈魂的銀色來源于消解神格的命運(yùn),那他怎么可能和這些神族相融。
可如今地母卻揭示著一個殘酷的真相。
當(dāng)一柄磨得尖利的劍刃放至湍流中磨蝕,它也終有一日會圓滑鈍化;當(dāng)一捧清水落入墨池,它也會迅速被染黑消亡。
‘當(dāng)你親身去往那個時代,去做那世界的主宰,你又如何能保持自己的純粹?’
‘不,你不能,你會失去你存在的正當(dāng)性,真正融入我們!’
不知何時何地的黑暗,古老的女神把匕首捅入他的后心,在他傾倒的一瞬間他看見了對方雙眼充滿血絲,她笑著詛咒他所堅信的所有,那張本雕刻于萬人敬拜的偶像上的尊容如今瘋狂到猶如邪神之態(tài)。
她的聲音是大地的轟鳴,她的痛苦是無數(shù)山體與巖石的碰撞,她的憤怒是巖漿的噴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