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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們進來吧,我可憐的小摩伊萊。”
那聲音無視著所有人的反應,說出的話像直接在人的腦中刻寫一般,被點名的摩伊萊們卻沒有一絲被主神呼喚的驚喜,反而滿面愁色。
克羅托還想說什么,卻被實在看不下去的后兩位攔住了,后兩位對她搖搖頭,她緊閉雙眼不得不放棄了。
她們依偎著站起,不再磨磨蹭蹭,一下拉開了通道。
“你們進去吧。”
克羅托的聲音像是把他們咬在嘴中細細咬碎時發出的。
不過,不管她如何想法,命運女神的話音還未落,蓋亞便先所有人一步走了進去。
薩若汶落后了一步,他感覺著自己的眼睛,覺得它總算舒服了點兒后才慢慢睜開,視線恢復之時便看見一直保持沉默的烏拉諾斯沒有跟著蓋亞進去,而是隱晦地看向他。
他朝對方微微點了點頭,兩人會意后,再一前一后地向阿南刻之所走去。
通道里還有一段的路程,薩若汶抬眼,看著蓋亞毫不動搖的背影。
他的雙眼因為剛剛的灼傷感起了些生理性的水霧,使得視線還有些模糊,看著蓋亞的背影如墨水般化開。
就在這水蒙蒙的視線之中,恍惚間,他回憶起了那個夢里他真實的過去。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就是接過了維護命運的職責,接替摩伊萊姐妹們以及許多冥神維護著往后不知道多少年的世界命運。
在空無一人的冥界。
失去了神明之后,世界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他透過自己編織出的銀線,能夠窺探到外界日新月異的發展。
他看到明明曾經實際存在的變成了虛無縹緲的神話傳說,一些毫無根據的幻像反而成了人們的信仰,無數“偽神”升起,又在一聲聲質疑之中倒塌。
時間似乎能抹平一切,他聽到后世人甚至開始遺忘他們的先祖,連他向來引以為傲的叛逆思想放在他們眼里也成了一個老古董。
周圍是荒無人煙的寂靜,但他手中的銀線還能傳來無數種聲音,不論是笑聲、嘆氣還是慘叫哀嚎,在看不到頭的長河之中讓他有了時間在流逝的實感,也讓他不至于忘記所有記憶。
而在那段時間,他不想望向外界的某些時刻,他才漸漸摸索到了冥土的特殊性,甚至與它交流起來。
可惜那時候的冥土的意識過于微弱,只偶爾才能回復他一兩句,它說若不是為了支撐命運編織的場所,它說它也該在冥王消逝之刻跟著消逝。
所幸——薩若汶現在回憶起,也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該惋惜——這樣的狀態他沒有持續到他所想象的世界終末。
后來某一天,本該封閉至世界終末的冥界大門被一個穿身黑袍的異邦人找到,對方說著他聽不懂的語言,用一些他看不太懂的法術把他帶了出去,他這才再次和外面相聯系。
最后他和救他出來的那人,還有其他異邦人,跟著駝鈴去了很多地方,算是度過了一段可謂痛快的時光。*
不過那一次打破常規的“出來”自然引來了災禍。
沒有了冥界的限制,沉睡之中蘇醒的蓋亞找到了他。
身為大地的化身,她躲過了注定消失的命運,但失去所有子嗣的代價讓她無以倫比地憤怒。
白發青年望著身前并不寬闊但一眼就能讓人感到威嚴的背影,這個背影自然并不是他第一次見。
意外來的是多么的突然,僅僅在某一天他返回住所,打開門的一剎那,這個背影便立在他房間的窗臺前。
諸神黃昏的時候,這些古老的神祇們大多陷入了沉睡,所以當時的薩若汶并沒有見過蓋亞。
但對方那明顯的、來自遠古的、磅礴的氣息一下勾起了他的回憶,他的本能在告訴他,那是因為神祇,本該徹底消失在世人面前的神祇。
銀線的織者到退一步,手中出現了那一柄銀光流轉的長劍。
但他不知道,那個時候他處在大地之上,處在這位大母神的領地之中。
哪怕那個時候,殘存的零星幾個神祇對世界的掌控大不如前,但自創世之時就誕生了的神祇,總比他這個本職吟游詩人的人戰斗意識要高不知道多少點。
一把土石所組成的匕首從后面插進了他的胸口,和他捅進無數個神祇的時候一樣。
大地的女神轉身,一瞬間,山岳向他涌來。
“你們怎么敢的?在我沉眠之際,殺死我的孩子!”
火山回應著女神的憤怒,高聲的嘶吼沖破大地的邊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