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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亞啊。”

烏拉諾斯掙扎著站起來，走到她的面前，居高臨下地叫出她的名字，他垂眸看著坐在地上的神祇，喘著氣還未開口，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第一反應(yīng)居然是從未見過對方如此狼狽的模樣。

血點沾污了對方的衣擺，地母的頭發(fā)凌亂，她仰頭，一半的臉卻如同泥塑的偶像，塵土從她身上簌簌掉落，那是被打出來的本體殘留。

但地母的眼神依舊高傲，看向他的目光只有不滿和憤怒，沒有他所想的哪怕一絲后悔。

烏拉諾斯咳嗽了一聲，終于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轟然跪在了地上。

他撐著膝蓋看著蓋亞？，嗤笑了一聲，“你說得如此高尚，那我想知道，當(dāng)年，又是誰喚來了阿南刻的目光呢？”

他們曾經(jīng)是有一段極其美好的時光的，烏拉諾斯當(dāng)然不會忘記。

無論是哪一種關(guān)系，無論是什么樣的情況，天空永遠(yuǎn)看向地面，如烏拉諾斯對蓋亞的愛永不變質(zhì)，這也是地母的需要，以及要求。

直到烏拉諾斯發(fā)現(xiàn)他摯愛的蓋亞和他的兄弟們關(guān)系太近，直到他察覺自己控制不住一些暴虐的想法，直到他看見蓋亞面無表情地對他說出選擇。

“你的命運到頭了，讓出神王之位，或者我逼你讓出來。”

他選擇了后者，然后被阿南刻囚禁在了天空神殿之中。

在蓋亞為他種下一棵桂樹轉(zhuǎn)身離開時，烏拉諾斯突然清醒了。

狂暴的因子似乎在那一刻突然就從他的大腦里離開，可笑的理性在周圍空無一人時慢慢回歸。他想起了無數(shù)被他暴虐時殺死的無辜者，也想起了蓋亞最后似乎極度失望的眼神。

“到底是誰引來了阿南刻的視線？”

烏拉諾斯盯著蓋亞，試圖得到一個回答，卻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微微移開了視線。

他突然泄了氣，天空神格在他的靈魂深劇烈跳動。

沒有神試驗過，讓一顆神格自曝會造成什么結(jié)果，但烏拉諾斯想，今天這個問題能夠得到答案了。

他高聲道：“薩若汶，退后！”

已經(jīng)沒有心力去在意后面的人有沒有退到安全區(qū)，在蓋亞不可思議的眼神之中，他的雙臂和金黃的屏障一齊破碎，歸于純粹的天空緊緊落入大地之中。

最后，他無聲地問了一句：“蓋亞，你有真的愛過我嗎？”

如果沒有，為什么大費心思把他喚醒，如果有，那為什么又大費心思讓他墮落。

可惜，最終沒有聲音，蓋亞平靜地注視著他，沒有躲開他自殺式的攻擊，也沒有回應(yīng)他的問話。

回答他的，只有另一顆神格的爆炸。

·

阿南刻關(guān)鍵時刻還是不會掉鏈子的，烏拉諾斯提醒的聲音一出，她就反應(yīng)過來，帶人躲到了神殿之外的虛空中。

等一切平息下去，她才慢慢放開薩若汶進(jìn)了神殿，差點要被她的包裹憋死的薩若汶急促地嗆了幾口新鮮空氣。

阿南刻長嘆一聲：“哎，果然塌了。”

剛剛還莊嚴(yán)肅穆的神殿，現(xiàn)在只剩下一片狼藉，濕漉漉的塵土遍地，仿佛剛剛挖出來的斷壁殘垣。

薩若汶跟在她后邊走進(jìn)，察覺到空氣中殘余的天空和大地的氣息，愣了愣，“他們這是……”

“還真的一起自曝消散了，你們計劃得挺好，現(xiàn)在就沒有任何阻力了。”阿南刻語氣還有點兒高，她心想，早知道烏拉諾斯醒來會給蓋亞如此沖擊，她就不該把人囚禁得那么嚴(yán)實。

自曝消散？

可謂陌生的詞語，安在始終尋求永恒的蓋亞身上更是讓人難以置信。

薩若汶難說他現(xiàn)在的心情如何，蓋亞殺死了基俄斯的村莊，樸素地說來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大仇得報，但意外地沒有半點想象中的痛快。

阿南刻說的不對，他和烏拉諾斯確實計劃過如何對付蓋亞，但就像是蓋亞出現(xiàn)異動時他們才動手一般。他們計劃的就是防止蓋亞出爾反爾，到了阿南刻之所后反手把阿南刻殺死。

因為烏拉諾斯提醒過他，蓋亞不會真心答應(yīng)他折中的第三條道路。

剝離神性讓神祇以人之姿存活，看著不錯，但不是蓋亞想要的。

她想要得到的始終只有一個，她的子嗣完整完好地存在于世，她的神系永存——

薩若汶提出的折中之法不是她真正想要的，她很有可能只是借此機(jī)會接近阿南刻。

“——并永恒地供她驅(qū)使。”

阿南刻輕飄飄的一句話打斷了薩若汶注視著地面灰塵產(chǎn)生的思緒，她看出了薩若汶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