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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邊咳邊走到我面前,伸手握起我左臂,掀開寬大的衣袖,往我胳膊肘處瞧了一瞧,那里擦去了一塊肉皮,一片殷紅,滲出的血弄臟了衣袖。
他抬手替我擦臉上的淚痕,我怯怯抬起頭,去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猶如深海,幽幽沉沉,難辨喜怒。
他的手指有些涼涼的,我卻恍惚覺得他的目光很溫暖,那一個瞬間,我沉浸其中,不忍移開視線,心頭涌起一陣擁抱他的沖動。
這時,景明恰好打從前面一陣風似地跑過,父皇用眼角余光瞥見,當即朝他冷喝:“站住!”
景明頓住腳,回頭一見父皇,立刻收斂了剛才的嬉皮笑臉,耷拉著腦袋往前緊趨了幾步,跪在地上,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父皇沉下臉,瞪著他:“你亂跑什么?整日不知讀書上進,只會胡鬧!”
景明垂著頭,不敢則聲。
“手里拿著什么?”父皇眼神一轉,落在那只木鴛上。
我忍不住用蚊子哼哼一樣的聲音咕噥:“那是他搶我的。”
父皇的眼神往我臉上轉了一圈,我立刻噤聲,不敢吭氣。
“拿來!”父皇向景明把手一伸,“小孽障!你眼里還有個長幼尊卑?以后還逞得你殺兄弒父不成?”說著,又是一陣咳嗽。
景明見父皇動了氣,連忙磕頭認錯:“兒臣知罪,兒臣再不敢了。請父皇饒過這一回吧?!?
“滾回去思過!今日不許踏出房門半步?!?
“是?!本懊魑ㄎ☉艘宦?,小心翼翼退下。
父皇轉過身,將木鴛遞給我。我雙手接過,垂下眼睫,口中低低說:“謝父皇?!?
“回去包扎傷口吧?!备富实f了一聲,轉身再不看我。
我怔怔立在那兒,目送父皇的背影漸行漸遠,覺得我和他之間,始終被一道無形的屏障分隔在兩個空間。
父皇行到木香藤架的另一頭,忽然駐足轉過身,微微咳著,遙遙看了我一小會兒。
明朗的日光從頭頂上糾結的藤葉間篩落,在地上映出斑駁的光影。
父皇站在那頭,我立在這頭,我們隔著長長的廊道,隔著漫漫光陰的河流,彼此靜靜凝望。
我不知父皇究竟得了什么病,總是經??人?,宮里有那么多醫術高明的醫官,卻都治不好他的病。
我回到心煙庭,芹嬤嬤見到我手臂上的傷,很是心疼,一疊聲追問我緣故。我只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擦破了皮肉。她一面為我上藥包扎,一面委婉責怪我太不小心。
承香殿的婢女匆匆跑來說,壽宴就要開始了,十姐叫我快些過去。
芹嬤嬤忙又從頭到腳將我打量一番,代我打理好了不妥之處,才放我離去。
壽宴排在承香殿牡丹臺上,坐在臺上亭榭之內,四面皆可觀賞牡丹。
此時,各色牡丹爭奇斗艷,遍臺邊開的轟轟烈烈,在暖陽下漫成一片燦爛錦繡。
我用手提著衣裙,腳下一級一級上了玉階。
十姐悅瑤一身華麗盛裝,連忙迎上來,笑著埋怨我來得遲了。
除去父皇夭逝的兒女還有剛才受到責罰的十四弟景明,我的二十幾個兄弟姐妹幾乎都到齊了。大家滿面堆笑圍著我們,紛紛上前來賀壽,只不過,對十姐顯然要比對我更熱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