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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袍前兩日便洗好了,在套好馬車出府的前一刻,她忽而改變了主意。
至日暮時分,大隊人馬抵達越山營地。
狩獵于第二日正式開始,今日先行休整。
營帳排布也極為講究,崔宜蘿自然是和蘭蕙一家排在一處,而江昀謹這等重臣的營帳排在皇帝附近。
荔蘭回報營帳排布時,崔宜蘿只淡淡應了句知道了。
未過多久,宮人便送來了晚膳。夏狩時的用膳和平日里大為不同,雖明日才正式開狩,但越山的宮人已捕了些獵物,以鋒利金刀片下,大火炙烤。
送到江聞一房處的是兔肉和羊肉,鮮香四溢,江昭月吃著直贊個不停,揚言明日獵物定會比哥哥江明訓多,順道約上了崔宜蘿一道狩獵。
崔宜蘿沒有打過獵,也未怎么用過炙肉,也就留著多用了一些。待用過晚膳回帳已是天色擦黑時分,她掀開帳簾,見到的卻是荔蘭一臉焦急地來回踱步。
“這是怎么了?”
荔蘭迎上來,把手中疊好的信給崔宜蘿,“姑娘,是程員外郎送來的,約姑娘明日申時在東邊的溪旁見面。”
程奉之子程義,任吏部員外郎。
崔宜蘿信拆都未拆,直接遞回到荔蘭手里,“不去。”
說完就往紫檀木榻上淡然一坐。
“但是……”荔蘭想起程義派人傳的話,一張臉揪了起來:“程員外郎說,若是姑娘不去,他便要將程監丞燙傷的真相說出,到時候姑娘名聲盡毀,也別想嫁入程家。”
崔宜蘿斟茶的手不停,淡然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荔蘭一愣,“姑娘,你怎么一點不著急?若他真將茶里加了藥這件事宣揚出去,可如何是好?”
崔宜蘿輕笑一聲:“我們何時加了藥,加了什么藥,他可有憑證?”
荔蘭頓住。
“荔蘭,不過是詐我們罷了,你未免也太不信任隋叔的藥術了。他以此拿捏,無非是想我過門后別和他爭程奉的財產,亦或是想和我里應外合,送他爹一程,免得夜長夢多。”
畢竟程奉在外風流,即便沒有崔宜蘿,也可能哪日就蹦出來一個幼弟。
短見薄識。
荔蘭被這猜測嚇了一跳,緩過神來后才道:“姑娘,那明日便不去了?”
崔宜蘿慢條斯理將茶杯遞至唇邊,問:“程義派人過來時,可有旁人見到?”
荔蘭回想片刻,搖了搖頭:“沒有,那時已開膳有一會兒,大家都在帳中用膳。”
崔宜蘿飲了口茶,緩緩開口:“既如此,你告訴程義,我會去的。”
“啊?”荔蘭驚呼。
茶杯放在小案上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
崔宜蘿看著淺碧茶水里搖曳的燭火,繼續道:“一會兒會有送果盤的宮人來,花些銀兩封口,換上她的衣服再出去。避開人,別讓人看見了。再告訴元凌,明日申時,西邊的候檎林見,就說上次多謝他,明日我將外袍還給他。記得也別讓人看到。”
荔蘭不解:“姑娘,既要利用元大人做證,為何要避開人?不是應該讓人看到才好。”
崔宜蘿眼底幽深:“不這樣,怎么引蛇出洞。”
翌日。
山間霧氣緩緩游散開,崔宜蘿換上蘭蕙送來的騎裝,干勁利落,手中拿著馬鞭便往昨日和江昭月約好的地點去。
營地側的大片空地上,江昭月約著的幾人已候在那兒了,并叫人將馬都牽了出來。
崔宜蘿依次打了招呼。
輪到謝曦云時,謝曦云感激而鄭重地行了一禮:“崔姑娘,上次多謝你,若沒有你我怕是要殞命湖中了。這些日子我被拘在家中養病,這才未登門道謝,請恕我失禮。”
崔宜蘿連忙上前扶起她,“謝姑娘言重,令堂攜了那么多禮前來已叫我受寵若驚了。”
謝曦云沒有親自上門,是因臥病在床,但謝家家風嚴正,禮數周全,荷花宴的第二日,謝曦云的母親謝夫人便帶了數個箱籠的禮登門道謝了。
謝曦云有些小心地問:“那那些東西,你喜歡嗎?”
崔宜蘿會意,“自然,特別是那套白玉繪牡丹茶具。”
其實崔宜蘿真正喜歡的花卉是連翹,只是對外稱喜牡丹,謝曦云應該是向江昭月打聽了才特地挑的這套茶具。
喜好雖是假的,心意卻是真的。較真起來,當時“下水”并不全算是她的意思。
她或許受不起謝曦云的一片誠心。
謝曦云笑起來,唇邊的一對梨渦若隱若現:“你喜歡就好。”
謝曦云經此一遭,整個人都消瘦了一圈,看上去還有些悶悶不樂,即便是此刻笑著,眼里也依舊覆著陰云。
楊靜菱也察覺出來,“曦云,你臉色不大好,是不是身子還未好全,不如今日你先回去歇著?”
謝曦云搖搖頭:“你不是給我診過脈嗎?我無事的,只是昨日舟車勞頓還有些累。”
楊靜菱皺皺眉還要再勸,忽聞不遠處馬蹄輕踏,項鈴叮當作響。
循聲一看,蕭瓔穿著一身緋紅騎裝,背著把精致小巧的角弓,身下騎著的小馬通體雪白,馬背上掛著箭囊,正欲往林中走。
她身邊跟著一個身姿英挺的男子,身上的玄色騎裝以金線繡出繁復精致的蟒紋,束發的紫金冠折射刺目的日光。他形貌昳麗,不同于其他男子的剛毅,而是帶著幾分陰沉,眼瞳烏黑若有深潭,熾光映在他眼里也隱隱發寒。
二人也注意到了崔宜蘿幾人,蕭瓔先行拉了馬過來,身后的男子睥睨了幾人一眼,也跟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