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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試探問道:“表哥是如何和他談的?”
“他想讓許大夫上門診治?!?
崔宜蘿微微一怔。
許大夫就是之前江昀謹請來為她醫治腳傷的大夫,醫術高明,卻無心仕途隱于民間,也就是江昀謹與他有幾分交情,才能請得動。
但程奉居然只提了這么個要求就松口退婚了?
程奉請大夫做什么?崔宜蘿倏地想起上次夏狩被野獸“意外”咬傷的程義,全身上下沒幾塊好肉,聽聞如今還臥病在床,向吏部告了一個月的病假。
程義是程奉獨子,程奉這等自私薄情的人也會為了兒子就這么輕易松口。崔宜蘿總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
江昀謹又道:“我已派人修書給令尊,但恐也要十天半月才能到達寧州,令尊他們怕是趕不及來盛京參加你我婚儀?!?
提起崔家那群人,崔宜蘿乍然沒了心思再想程奉的事。
他們不來才好,原本定下的是程奉,他們都想借著程奉的祖蔭和國子監監丞一職扶持自己那不成器的兒子,如今她的夫婿換成了比國子監監丞位高百倍的
中書令,他們怎么可能會放過這個機會?
而她費盡心思謀求的東西,怎么可能讓他們坐享其成?
她盡力讓自己臉上顯出落寞,語氣失落又無可奈何:“無事的表哥,寧州路途遙遠,想來父親母親會體諒的,日后我們尋機會再回寧州探望二老便是了。”
“好?!?
他短促應了聲,顯然已將正事說完,崔宜蘿以為他下一句定要出言告辭,卻見他停在原地,并沒有要走的樣子。
打開的窗扇被風吹得吱呀輕響,幾瞬沉默后忽聽他低了低聲音道:“身子可好些了?”
崔宜蘿怔了一刻反應過來,他問的是他親手仔仔細細涂過藥的地方。
秋波流轉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崔宜蘿輕輕笑起來,眼中的情意欲說還休:“若是我說還未,表哥可要再幫我上一回藥?”
見她這樣,應當是好了,江昀謹松了心的同時皺起眉來:“莫要胡鬧?!?
崔宜蘿走近他,明麗而嫵媚的眼像在攝人心魄,繡著大朵盛開菡萏的緋色衣袖輕輕蹭磨上他的衣袖。她微微仰起臉看他,柔聲問:“那表哥呢,傷可好全了?”
霎時他們近得呼吸都快纏在一處,崔宜蘿甫一靠近就立刻感覺到了他身體的緊繃。
江昀謹面色卻如常,沉聲道:“尚可。”
他旋即后退了一步,誰知下一瞬,崔宜蘿再上前一步,徑直抱住了他的腰腹。
手下的腰腹肌肉迅速收緊,柔軟的手臂抱著,像抱著硬邦邦的鐵塊。崔宜蘿卻格外樂于見到他這樣的反應。
她臉頰依偎著他的胸膛,“表哥恢復了便好,這幾日宜蘿心中實在難安,我已命荔蘭擬了幾道補湯方子,待婚后我為表哥補補身子,可好?”
她柔若無骨的身子嚴絲合縫地貼著他,抱著他腰腹的手輕拽著他的外袍。說完話,她從他懷中抬起頭,亮瑩瑩的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溫熱的呼吸輕輕打在他喉結上。只差一些,便要親上他的唇。
男人眸底發沉,喉結輕滾:“有心?!?
說罷,他垂在腿側僵硬的手抬起,就要將她拉開。
怎料,在碰到崔宜蘿手臂前,她先行一步從他懷里退了出來。
江昀謹的手頓在半空。
崔宜蘿勾起標致的笑容:“表哥公務繁忙,宜蘿便先不阻擾表哥了?!?
她說話聽上去全然在為他考慮,十分體貼。
但這卻是一反常態,明晃晃地是在戲耍他。江昀謹面色淡淡地收回手,沒有再開口說些什么,只從喉間低低擠出一聲嗯,又說了句過段時日會依禮提親,便轉身走了。
崔宜蘿無聲笑了陣,眼中興味才漸散,命荔蘭將楊靜菱送來的一箱子東西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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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奉與她退親的事并未在盛京中引起什么波瀾,頂多貴婦貴女們茶余飯后提起一句罷了,但未曾想半月后,盛京中出了名的光風霽月,從來不沾女色的中書令,竟求了在盛京中一向頗負盛名的趙王妃出面上門提親。
而提親的對象,就是那本要給年過耳順、好色荒淫的程監丞做續弦的崔宜蘿。
崔宜蘿父母遠在寧州,只得由蘭蕙出面,定下了這門婚事,婚期定在一個多月后。
如一平地驚雷炸在盛京里,高居云端之上的神明驟然跌落凡塵,登時街頭巷尾茶余飯后都在談論此事。只道先前聽聞江家并無相看親事之意,江昀謹年歲漸長,心思卻全然撲在公務上,還以為以他那漠然性子是打算這輩子都不娶妻了,沒想到如今竟是要娶自家表姑娘。
人家前腳剛退親,他后腳便托人上門提親。
但仍舊未有人覺得娶妻是出于情愛,畢竟江昀謹是江家掌權人,又位高權重,自然需要后人來繼承衣缽,至于為何選崔宜蘿,眾人談論許久得出了個結論。
許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吧。
總之無關情愛。
外頭如火如荼地談論了大半月,崔宜蘿這廂見并無多少人將惡意揣測施加在她身上,也就懶得理會這些事。且結親消息傳出后,倒有不少人給她遞帖子邀她參加小宴,幾乎是每隔三五日便能收到帖子,和從前待她的態度簡直天差地別。
她既要嫁給江昀謹,日后也少不得要與貴婦貴女們打交道,因此每日里不是忙著交際,便是忙著備嫁,早將先前故意耍弄江昀謹的話忘在腦后,直到婚儀前都未給江昀謹再傳過一次話。
不過崔宜蘿想,反正他也不想應付她吧,她不找他,倒正中他下懷,他心中定然松快。
婚儀當日,崔宜蘿手執著并蒂蓮團花紋團扇遮面,被仆婦們扶著出門。
上轎前,她悄悄轉眸,透過團扇,看到了騎在馬背上的高大男人,他從未穿過這樣熱烈的顏色,像是紅火中冷潔的玉。
許是今日是個喜慶日子,他雖依然無甚表情,但姿態氣息輕揚不少,眼底的深潭也像流動了起來。
他這樣冷情疏離的人,在成親時也會有所動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