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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宜蘿沉下視線,恭謹地行了個禮:“見過瓊貴妃娘娘。”
今日皇后千秋宴,瓊貴妃卻并不避諱,妃色衣裙上繡了大朵大朵盛開的牡丹花,滿頭珠翠卻不顯累贅,更襯得她儀態萬千,雍容華貴。
或許并非不避諱,而是平日里瓊貴妃便一向如此打扮。
只見她神色淡漠,更顯得貴不可攀。
“起來吧。江少夫人行路還是小心些,小心受了傷。”
她語氣平緩冷淡,并不夾雜一絲情緒,即便話語內容關切,也未有人會覺得這是在關心。
崔宜蘿垂臉應道:“是。”
有一兩個夫人眼神略帶驚訝地在她和瓊貴妃臉上逡巡一陣,隨后微微地瞪大了雙眼。
“走吧。”
直至一行人浩浩蕩蕩離開,崔宜蘿眼神徹底沉下。
回到方才和江昭月約定的地方,本聽她吩咐要留在此處與江昭月道明她去鳳池閣見蕭纓的婢女果真不在原地,原地空無一人。
崔宜蘿不知道江昭月是否已經回來了,牡丹苑又這么大,她要尋也無處可尋,便在原地等了一等。
沒想到還真等來了江昭月。
江昭月面色又恢復了之前的溫潤,加快腳步走來道:“抱歉表妹,讓你等久了。”
“無事,表姐身子可好些
了。”
“好多了,也不知是吃壞了什么,”江昭月神色疑惑,看了眼天色道:“快到開宴的時辰了,我們先回去吧。”
二人便往今夜舉辦千秋宴的明德殿去,怎料還未走出牡丹苑,便被披甲禁軍攔了下來。
“皇后娘娘有請諸位去玉顏池。”
江昭月和崔宜蘿面色一變,相互對視了一眼,又見周圍的貴女夫人們也紛紛被禁軍攔下,請去玉顏池。
天還未黑,又是披甲禁軍興師動眾地將牡丹苑封鎖,即便是有些不諳世事的江昭月,也知道皇后不可能是請她們去賞夜曇。
眾人被接連請至玉顏池,見到稀少珍貴的幾株夜曇均只剩莖干,上頭本含羞待放的嬌妍不翼而飛,紛紛大驚失色,人群中登時引起一陣騷動。
“誰那么大膽子敢盜取皇后娘娘親手栽培的珍品?”
“皇后娘娘最是愛惜這些花了,這人敢在千秋宴上這么做,若是被陛下抓出來,怕是要殺頭了!”
崔宜蘿看著空蕩的夜曇莖干,神色冷下。
太監高昂尖銳的唱聲忽地壓制住人群中的騷動不安:“陛下到,皇后娘娘到——”
眾人立刻呼啦啦地跪下行禮。
只見帝后并肩而來,身后還烏壓壓跟著一眾官員和皇子們。
皇帝面色黑沉,濃眉間蘊滿了慍怒,帝王的威厲令人不自覺心顫了顫。而站在身旁衣著大氣沉穩的皇后此刻也是眉頭緊皺,面色不虞。
只聽皇帝聲音透著令人喘不過氣的威壓:“起來吧。”
崔宜蘿站起身,卻徑直對上了站在皇帝身后,隨皇帝一道而來的江昀謹的目光。
皇后的千秋宴隆重盛大,官員們均著官袍入宮,濃烈的絳紫襯得他更似高山上積凍著不容觸碰的雪。
他眼神沉沉,穿過眾人望向她,似乎在詢問。
很顯然,他也與她想到了一處。
“方才侍衛來報,有人鉆了侍衛換班的空子盜走了夜曇。竟有人如此大膽敢在皇后的千秋宴上行竊!今日看在皇后的面子上,若此刻能直接站出來承認了,朕可以暫且饒過一命。”
眾人神色畏懼,過了半晌,人群中絲毫動靜都沒有。
見此情形,皇帝臉上的慍怒又增了一分,“元凌,帶人去查。”
身側一身玄衣暗云紋的元凌垂首領命:“是。”
“等等,”一道沉穩的女聲忽地響起:“陛下,何必興師動眾?今日一眾女眷皆由臣妾邀至牡丹苑,人多眼雜,或許有人看到了賊人?”
皇帝神色稍緩,又抬手制止了領命將要退下的元凌,對眾人道:“便如皇后所言,你們可有見到形跡詭異之人?”
眾夫人貴女登時面色緊張起來,互相望來望去,眼中皆是迷茫。
倏地,人群中走出一位婦人,跪在了帝后面前。
看清那人的身形后,崔宜蘿面色一沉。
那并不是別人,正是她之前差點不慎撞上的金紫光祿大夫的夫人。
“臣婦大膽稟報陛下,黃昏時刻,臣婦跟著貴妃娘娘恰路過長廊,見江少夫人神色匆忙地從長廊中走出,便跟……做了賊一般。臣婦當時不明,方才細細回想,穿過那條長廊,不正是玉顏池了嗎?”
霎時,所有人的視線銳利地聚集向崔宜蘿。
又幾乎是下一刻,皇帝身后的紫袍身影大步上前,拱手作揖。
“請陛下恕臣唐突,內子一向恭順,此事絕無可能是內子所為。”
他聲音沉下帶著堅毅響在庭中,眾人方才看向崔宜蘿的質疑眼神又動搖幾分。
看著背脊直挺,身著濃烈絳紫的高大男人,崔宜蘿不由得怔住了。她從未想過他會直接冒著大不敬,冒著頂撞皇帝的危險,直接站出來為她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