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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也莫怪老夫人,少夫人初初接手大房,若比先前寬松,難免讓下人生了浮躁之心。上回大公子頂著被老夫人訓斥,再受家法的風險,都要為少夫人作保,大公子如此信任少夫人,少夫人也不想辜負了大公子吧?”
至了老夫人院門處,崔宜蘿正要離開,忽聽明姑開口。
崔宜蘿下意識道:“他受了家法?”
她分明記得,他同她說的是,老夫人并未訓斥他。
明姑細細打量崔宜蘿幾瞬,見她是當真完全不知,顯然是大公子瞞下了此事,不由得暗暗一驚,心中轉過幾轉,語氣晦澀道:“大公子向來不喜對旁人說自個的事,少夫人不知道也正常。不過少夫人放心,大公子是江家數輩中政績最為斐然之人,國之棟梁,老夫人自未動用家法。”
也正是因此,老夫人才擔心這樣年少有為,政績出眾的青年會因初嘗情.欲,便被勾去魂魄。不過好在大公子看上去還是以朝政為重,在朝中更越發受圣上器重,對崔宜蘿這個妻子也一直冷冷淡淡,并無任何特別,老夫人這才放下了心。
“大公子行事一向遵循禮法,世家大族中皆是由主母操持家業,因此即便少夫人未打理過任何鋪頭莊子,大公子也令少夫人學著接受。少夫人,江家家大業大,看在大公子的份上,您還是多上些心,上回底下人出了那樣的事,別說老夫人,大公子也是不想再看見的。”
明姑說完,見崔宜蘿垂著眼若有所思的模樣,料想她應當將這些話都聽了進去,便點到即止,對崔宜蘿行了個禮便轉身回院。
“夫人?”
身旁的婢女小心開口道。
“走吧。”
崔宜蘿也轉身往玉竹院的方向走,但心神卻始終無法斂下來。
劉管事說,知道她出嫁前管過幾家鋪面,此前她一直以為是江老夫人派人去查了她這才知曉,但方才明姑說得明明白白,說她之前未打理過莊子鋪面,且似乎上回江老夫人也提及過,不過她當時因賬房鑰匙被收回,心中怒怨,一時未注意。
江老夫人這邊,根本不知道她管過鋪面的事。
那能告訴劉管事此事的,顯而易見,只有一人。
江昀謹知道此事,是派人去查過她了?
江昀謹性子謹慎小心,要娶她將她仔細查過一遍也并不稀奇。但他若查了她,難道就沒查出她的父親繼母是那樣的人嗎,如此大的禍患,他也愿意承擔風險?就不怕日后出了什么事影響到江家清譽嗎?
且江昀謹堅持著將大房事務交給她,甚至不惜再次頂撞敬重的祖母,難道真如明姑所言,只是因為行事古板,世家大族都會培養操持家業的主母,他既娶了她,便只能培養她操持家業?
崔宜蘿細想下去,只覺其中矛盾得很,江昀謹究竟如何想的,竟讓她捉摸不透,或許她一直都未看明白江昀謹是怎樣的一個人。
崔宜蘿心中疑惑著,不知不覺便走到了玉竹院,下意識問了句江昀謹在何處,問出口后她便反應過來,江昀謹即便休沐,也定然是在書房中務公的,她又何必多此一問呢。
她轉向書房方向,頓了頓腳步,幾息后還是轉了方向回房。
她本想著今日去洛云巷將那家人的事解決了,但今日又不湊巧地碰上江昀謹休沐,他一日都在府中,她若要出府,有被他發現的危險。
崔宜蘿這邊正思忖著是否要冒險一趟,荔蘭忽而神色焦急地小跑而來。
“姑娘,信件被聞風拿走了,婢子只差一些,未能攔下,眼下聞風怕是已經送到大公子書房中去了。”
崔宜蘿聞言立刻站起身,快步朝書房走去。
荔蘭小跑著跟在后頭,低聲補充道:“不過聞風拿的是一疊信件,姚氏的只是夾在其中,婢子當時正準備將姚氏的信件抽出來,聞風便趕來了。”
崔宜蘿低聲問:“聞風沒起疑吧?”
聞風若起了疑,再報給江昀謹,江昀謹一定會從中猜出端倪,立刻翻看信件。
好在荔蘭搖了搖頭:“沒有,婢子見聞風來了,只裝作是在拿姑娘的信。”
崔宜蘿聞言松了口氣,腳下步伐加快,不過多時便到了書房外。
先前因借他書房抄寫家規,江昀謹吩咐了守衛不得攔她,眼下雖家規抄完,但江昀謹也未撤回命令,守衛也不敢貿然攔她,更何況江昀謹就在書房中。
崔宜蘿暢通無阻地進了書房中,方走到門前,江昀謹便若有所覺地看來,似乎也不覺意外,只緩緩將手中的狼毫筆置回白瓷繪山水筆托之上。
在他直直的視線之下,崔宜蘿進了房中,隨后轉過身子將門闔上了。
青天白日將門合上,像是夫妻之間要做些私密之事,這并不合規矩,但江昀謹許是覺得她有事尋他,不便讓外人聽見,也未開口阻止。
門扇合緊,寬闊的書房中驟然暗了幾分,只余窗紙中透進的明亮日光照明。
江昀謹墨黑的眼中仍映著細碎的日光,顯得并不如平日里威嚴,“何事?”
他這個態度,顯然還未看過信件。崔宜蘿回過身時,面上已挽起婉柔的笑,徑直朝男人走去。
“沒事便不能來尋夫君了嗎?”
江昀謹臉色微沉,盯著她的眼神微變,不知為何,竟隱隱讓人看出幾分失望的意思。
崔宜蘿繞過長長的桌案,上頭整齊地堆著公文,在江昀謹眼皮子底下,崔宜蘿不敢大幅度掃視過去,只好再走得離他近些,好尋找那些信件在何處。
直至走到江昀謹身側,身體幾乎要貼上他的,她才看清那一疊信件擺在他右側方,首封不是姚氏的字跡,那疊信件摞得整整齊齊,并無翻看過的痕跡。
崔宜蘿心中徹底松了,迅速不著痕跡地收回目光,以免江昀謹看出端倪。
她對上男人幽邃的視線,抬起手輕輕搭在他滿蓄力量的手臂上,衣袖瞬間與他的親密交疊在一處。
像是撒嬌般地,崔宜蘿聲音柔軟了下來:“夫君今日休沐,宜蘿卻一大早就未見夫君,心中難免記掛。夫君勞心公務,心中自然不會掛念宜蘿的。”
她直勾勾地看著江昀謹,他側過臉果斷避開她的視線,盯著面前桌上的公文,聲音有幾分冷硬,又像是克制。
“你先回去,快用午膳了。”
崔宜蘿不動,神色委屈道:“可是宜蘿才剛與夫君說上一句話,夫君就這么不想同我待在一處嗎?”
說著,她指尖順著他剛勁的手臂下移,扣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