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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送的那盞琉璃燈,也被點燃了掛在床頭,仿佛將所有陰暗驅散,給予安穩的力量,她倒還真好睡些許,但到底不如江昀謹在時安穩。
轉眼便要開春,這日崔宜蘿前去華明閣做幾身春裳。
路途中,馬車倏地停了停,隨后又如常跑動起來。
荔蘭看了眼窗外解釋道:“姑娘,是有個商人擋了路,看打扮是南疆來的,已經離開了。”
崔宜蘿應了聲,并未將這小插曲放在心上。
進了華明閣,閣中的小婢子將她引入雅間,路途上看了眼崔宜蘿今日的穿著,目光定在了她繡著連翹的披帛上。
崔宜蘿問道:“怎么了?”
那小婢子自知失禮,忙道了聲歉,解釋道:“江令公為夫人定做的這條披帛當真好看,那日江令公來時婢子在旁幫掌柜記錄布料和樣式,是以方才一見到夫人就認了出來,便多看了兩眼。”
小婢子并未察覺到崔宜蘿神色間的怔愣,繼續慨嘆道:“夫人與令公感情真好啊。”
崔宜蘿卻腦中空白了一瞬。這披帛是她在光華寺大火中焚毀又重做的那條,但當時分明是她親自來重新定做的,怎么成了江昀謹定做的?
她忽而記起那日他與掌柜話語間的異樣。
他顯然是吩咐了讓掌柜瞞著她,若不是她又親自來定做,那披帛只怕會以其他人的名頭送到她手上,她親自來定做,反而察覺不出其中端倪,才會在今日小婢子無意說漏才知道此事。
可那時,他還對她冷冷淡淡,甚至斥她沒有規矩,喚她崔氏,怎么會做這樣貼心的事?他總不能在那時就對她生了情意。
江府在華明閣有專屬的雅間,小婢子將她帶入雅間后,便去幫助掌柜拿布料冊與繡樣冊。
荔蘭看出崔宜蘿的心不在焉,“怎么了,姑娘?可是這婢子有何不妥?”
崔宜蘿搖了搖頭,忽聞屏風后有幾聲響動,隨后屏風上映上一個瘦弱中年男子的身影。
荔蘭嚇了一跳,喝道:“誰!來人!”
崔宜蘿忙去抽腰間的匕首,將荔蘭護在身后。
只見屏風后忽然沖出一個男子,面色蒼白,握著匕首沖來的腳步也帶著虛浮,但眉目之間卻帶著魚死網破的瘋狂,幾息之間便要沖到崔宜蘿面前。
男子本就是強弩之末,還未近身崔宜蘿三步內,便聞門窗被踢開,霎時之間被窗外闖入的護衛們制住。
男子虛白的臉上寫滿了不甘,被護衛死死壓制在地,也用盡了力氣掙脫,看崔宜蘿的眼神充滿了恨意。
“程義?”
在看到屏風上身影的那一瞬,崔宜蘿腦中閃過幾個人影,但沒想到是程義。
程義自從在夏狩時被蕭錚的人放野獸傷了后,便一直臥病在床,后來江昀謹以許大夫醫治程義為條件,換程奉和她退婚,但許大夫似乎也未將程義醫好,他仍舊三天兩頭地便要告假,于是在程奉被楚恪的馬踏傷以致殘廢后,程家徹底一落千丈。
程義被壓倒在地,嘶吼道:“賤人,我要殺了你!”
崔宜蘿懶得聽他的污言穢語,給護衛使了個眼色,讓把人押送官府,交由京兆尹處置。
程義被押著起身,還在不停掙扎,眼看就要被押出雅間,不管不顧地開始怒吼辱罵:“賤人,如果不是你,我爹怎么會變成殘廢,我又怎么會丟掉官位,你真是個毒婦!□□!”
崔宜蘿皺眉,讓護衛停下。
程義見狀,臉上浮起痛快之色,三角眼越發猙獰:“被我說中心虛了?”
崔宜蘿只道:“說清楚。”
程義吐了口唾沫,立刻被護衛拉開,那口唾沫并未碰上任何人,但也實在叫人惡心,荔蘭嫌惡地皺緊了眉,崔宜蘿使了個眼色,程義立刻就挨了護衛一巴掌,右頰高高腫起。
他口中因那巴掌溢出了血,卻恍若不覺,忽而呵呵笑了幾聲,眼中閃爍著瘋狂,“你裝什么呢,你不是早在成婚前就與你那表哥媾和在一起了嗎?你可真有本事啊,一邊勾搭我父親,一邊暗中和江昀謹□□,真是□□!”
荔蘭氣得就要上前再給他一巴掌,卻被崔宜蘿攔住了。
她笑了笑,故意道:“程公子知道得可真多,那怎么當時夏狩,你還約我去溪邊?怎么,你那時不知
道?”
程義神情染上心虛,強撐著聲量更大:“我那時的確不知!否則就不會讓父親被你這等賤人蒙騙!要不是江昀謹派人威脅我父親,我們還真不知一向守禮高潔的中書令大人,成了你的裙下之臣!”
崔宜蘿把玩著手里的匕首,仿若不經意地問:“江昀謹派人威脅你父親?”
程義愣了下,后又得意地笑起來:“怎么,你的好夫君沒告訴過你?他都和你婚前就茍合在一起了,還瞞著你那齷蹉之事呢?”
“那日我父親從江府出來,沒走多久就被他身邊的侍從攔下了。他警告我父親,說你是他的表妹,我父親要是敢得罪你,就是得罪他。表妹?你夫君也真是可笑,跟你有了私情還要看你嫁給別的男人,一邊又派人警告,真是虛偽至極!”
崔宜蘿聽不得旁人辱罵江昀謹,神色發冷地看了眼護衛,于是程義又挨了一巴掌,臉頰更是高腫,血絲溢出唇角。
程奉來江府那日,豈不就是她徹底豁出去求江昀謹幫她那日?他分明堅定地拒絕她,否則她也不會給他下迷仙引。可在那時,他居然就以自己的名義敲打程奉?
他在盛京中是最清貴的君子,他用自己的名義,便等于是做好了犧牲自己聲名的打算,甚至可能會牽連江家,或傳入江老夫人耳中,免不了一頓重罰。
可他那時還是這么做了。崔宜蘿不明白。
“程奉殘廢,你丟掉官位,也要賴到這上頭?”
程義聽到這終于明白過來,洋洋得意地笑了起來,笑容在紅腫的臉上又是荒謬滑稽又是陰森。
“原來你還不知道呢?你沒想到吧,你眼中溫潤如玉的君子丈夫,實際上是個陰險小人!當初他用為我父親治傷,交換我父親退婚,我父親答應了,這倒也沒什么,可之后呢?他卻動了手腳,讓我父親撞上楚恪,成了殘廢!楚恪也曾得罪過他吧,他可是楚家的人,都能被流放!
而我!本有著大好前途,卻被你設計被野獸咬傷,今年百官考課,陛下命你夫君在旁監察,然后我就被免了官!呵呵,名頭倒好聽,陛下賞我提前致仕!可我程家誰人不知,是江昀謹做了手腳?!”
程義說完,見崔宜蘿垂眸不答,吃吃地笑了起來。
可沒笑幾聲,就聽崔宜蘿冷聲吩咐:“把人處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