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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就是一面之緣吧,可她又老想著什么,想著她那天偏頭時陽光照在眼睛上不耐煩又隱忍的表情,想著她支在柜臺上直勾勾望過來的樣子……
又熟悉,又陌生。
她摸了把自己的褲兜,里頭是一枚硬幣。
被揣得久了,硬幣就染上了體溫。
她忍不住用手指把那枚硬幣再次夾出來看——
其實跟普通硬幣也沒什么區別,一角錢。
但現在這個時代,身上能揣個一角錢硬幣的人已經很少了,何況這個硬幣……
它很干凈。
不是新,就是干凈。
亮閃閃的,上頭有很多劃痕,卻很干凈。
邊邊角角,縫隙里,一點兒常見的臟東西都沒有。
甚至還散發著一股很細微的香味,像藥味兒,又像某種花茶。
遲柏意沒覺得自己是多么變態的一個人,沒事干會想自己遇到的一個病人,會聞人家掏出來的錢——
然而……
晚上躺在床上,半睡半醒之際鉆進鼻子里那一縷若有若無的香味,總提醒著她月光下有那么一把零碎的錢正在床頭柜上泛著冷光。
所以這就不怪她老惦記著救死扶傷這回事兒了對不對?
“你就是閑的。”
錢瓊躺在沙發上剔牙,被大戶主人家踹了起來:
“你忙你忙,忙得不知道在忙什么,一天天電話不打人不來的,你看看小遲,你們倆一塊兒長大的,你看看人家怎么就那么聽話,知道給自己媽打個電話呢。”
遲柏意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沒說“其實那是我媽打給我的,而且我還不想接”這話。
錢奶奶很欣慰地把臉轉過來:
“小遲啊,別一天跟這學,好好干。我看當大夫就挺好的,做生意咱們家這都用不著。”
“對了,你媽今年回不回來了?之前不是說在那個什么西比亞嗎?現在到哪兒啦?”
遲柏意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西伯利亞西班牙,反正到哪兒也不該她問。
錢瓊在旁邊嗤了一聲:
“當大夫好,那您怎么當時不叫我也學醫去啊?”
錢奶奶回頭來瞪她:
“你有那腦子?”
“那我沒有。”
不等錢奶奶再開口,她飛快地說:
“那是因為您也沒有,所以我媽也沒有,所以我肯定沒有。不過您放心我覺得賺錢這個我肯定有,我絕對這回不賠本賺個大的給你養老。”
“我用的著你給我養老?!你不把咱們錢家的錢給敗光我就燒高香了,你趕緊別惦記你那生意了,找個對象,管是女是男呢你……”
后面的話遲柏意已經聽不清了。
就看見錢瓊被比她個兒還高的奶奶一路揪著耳朵上了樓。
這場關于找對象的對話還挺長,長到保姆把廚房都收拾好了也沒見那祖孫倆下來。
遲柏意只好自己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刷手機,打開聊天軟件,打開短視頻,打開小說軟件,打開新聞,打開圖庫……
她的手指遲疑了一下,往下使勁兒劃,再劃……
錢瓊的聲音從背后冒了出來:
“哎,這不是之前我跟你說我那個網戀奔現的騙子嗎?”
遲柏意盯著手機上那張照片。
是她。
就是她。
“是她嗎?”
“反正照片可不就是這個嗎?”錢瓊趴在沙發背上開始指指點點,“我就說你的審美就是這一掛的吧,你還死不承認。”
“我那是……”
“是是是,你那是給困難人士提供幫助,我都跟你說了這種小慈善平臺不靠譜,你還非要捐,你不就是看這張臉?”
“那你不是看這張臉?”遲柏意被她說煩了,直接熄屏,“你被騙網戀,我被騙捐錢,誰說誰?”
那確實誰也不好說誰。
錢瓊琢磨了一下,又把她手機點開了:
“不過確實好看,普羅大眾的好看,這氣質……嘖嘖,你別說、我到現在都在想這人到底是哪一位,照片上哪兒來的。東騙一個,西騙一個的……”
這人……很不巧,遲柏意前兩天才見過。
但這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了件袖子已經被磨起毛邊的外套,就蹲在馬路上,正在扎頭發。
皮筋被扯開用牙咬著,半張臉對著鏡頭外的她,眼中全是迷茫。
第4章 是那個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