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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就“嗯嗯”地答應,答應完了還是照樣過來:
“桶刷不刷?”
陳運想踹死她:
“出去!我都快弄完了?!?
江月見她眉毛都壓下來了只好往旁邊退了退:
“我穿的廠里的工服,沒事。”
“你沒手套?!?
江月無奈得很:
“那你給我拿一副不就行了?”
“我不想脫手套?!标愡\嘆了口氣,“都說了你別來,又來看。”
江月就站那兒笑,也不吭聲。
陳運屏著呼吸快速把桶刷完拿進去,再出來時她把一塊兒用塑料袋包著的硫磺皂遞了過來:
“再洗洗吧。”
“沒事,我聞一下就行。”
兩人踩著蜿蜒流淌的垃圾水慢慢往巷外走,蒼蠅一團團亂撞,兩邊的墻又高又暗,墻面上膩子多得起皺泛漣漪。
走出去,江月才敢跟她說話:
“吃什么?在外頭吃吧?”
陳運把硫磺皂放在胸口前慢慢呼吸了幾下,感覺額頭跟后腦微微放松下來,摁著鼻子附近的穴位:
“隨便吃點,我晚上還有個小夜班?!?
“在哪兒?”江月問她,“你最近怎么樣啊,怎么又換工作……不是,你怎么又找個夜班的活兒,之前那大夫不是說了別熬夜嗎?”
“就那樣,換工作找工作再換工作,沒熬夜?!标愡\推推她肩膀,叫她歪脖子,“這兒怎么回事?又叫人給捶了?”
“沒有!”江月捂著脖子,看她的眼神像看土老帽:“這是刮痧刮的,懂不懂啊你?!?
“不懂?!标愡\笑了一下,“我就怕你又被什么人騙了吵架吵不過挨揍呢。”
江月咬牙切齒地瞪著她。
陳運見好就收:“走吧,吃飯去,你想吃什么?”
“你這才一個月又換幾個工作了?”
“三個,最后一個剛丟?!彼龁柫?,陳運就答,答完一抬眼,“怎么了?”
怎么了?
咱倆缺錢都快缺成心魔了!
江月看她像看自家養的不成器的土狗大黃:“上次是為了人家欺負聾啞……”
“聽障人群?!标愡\糾正道,“謝謝?!?
“聽障人群?!苯曼c頭,“這次又是為了什么?”
陳運說:“為了我的身體健康。”
倆人面對面站著對峙半晌,陳運一挑眉毛:
“行了吧。吃什么?”
江月卻沒動,目光落點定在她身后。
陳運轉頭看,一個跟她倆差不多大的女孩子,戴著耳機,牽著一個小孩兒,很耐心地在給這小孩兒擦臉。
“走吧?!?
陳運又說了一遍,她還是沒動。
陳運也不催,抬頭看了眼天——
天色不錯,墨藍色的,上頭嵌著輪大月亮。
等了大概幾分鐘的樣子,她輕輕開口說:
“像我姐姐?!?
陳運沒回答。
挺多年了,從她們在院里認識的時候江月就這樣,逮著所有十七八的姑娘叫姐姐,照顧她們的志愿者被這么一叫,步子都邁不動了。
現在她也十七八了,還是沒改掉這個毛病,見到差不多年齡的還是姐姐。
有時候陳運都想說,你三歲丟的時候你姐十七八歲,現在也該三十一二了,不得往年紀再大點兒的身上瞅?
可再想想也沒什么。
就像她,她還不是下意識地往人二十來歲的臉上看嗎?
唯一的區別可能就是陳運也就看看,而她,她有好幾次都差點上去直接問——
你是不是有個妹妹?三四歲的時候走丟了?
挺傻的。
但也挺好。
至少有希望。
于是她倆就在這個看起來非常精致的飯店前頭傻站了十八分鐘——
陳運盯著飯店前頭那大表盤子上的分針轉了一圈又一圈。
表盤亮晶晶的,能看見她自己。
這份工作是前兩天找到的,就在那個大醫院后面,當時人家說招短期,活重錢多。
她也沒想那么多,就去了。
活重倒沒什么,主要是錢。
結果兩天干下來才發現錢多也是有原因的——
太臟了。
不不不也不是臟,就是……
“……你說是不是?”
陳運也沒聽到她前面都說了些什么,下意識就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