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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尊夫是打漁為生?!?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這兒也沒多少耕田,也只能這樣了?!?
“那便多謝大嫂,我與內(nèi)子先歇息了?!?
“噯,好的?!?
這個年頭,燈油也不是什么便宜東西,村人是舍不得用的。摸黑進了屋子,秦景陽將楚清音直接放到床上,自己也爬上來躺下,伸手將前者拉倒在床上:“快睡?!?
“……衣服臟兮兮的,肚子也餓扁了,怎么睡?”被男人的手臂禁錮著,楚清音動彈不得,只能拿眼睛瞪秦景陽,“給個解釋,不然你也別想睡?!?
“那個農(nóng)婦在說謊。”秦景陽低聲道,“她說自己的丈夫是打漁的,可你一路進來,可有聞到什么魚腥味?可見到任何漁網(wǎng)魚簍之類的東西?”
楚清音一怔,好像還真沒有。不過……“那是在提出吃東西之后說的吧?你為什么在之前就懷疑了?”
“那張桌子上放了件補了一半的衣裳,是黑色的短褐,與那幫河盜們的衣著很像。你也看到了,這里并無多少田地,林中山珍也不多,如何養(yǎng)活的起這百十戶人家?此處,多半便是那劉黑子的老巢,而這農(nóng)婦的丈夫,只怕也是當(dāng)日襲擊我們的河盜之一?!?
“……那現(xiàn)在怎么辦?”這可真是才出虎口,又如狼窩。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靜觀其變吧?!鼻鼐瓣柕溃拔乙炎吡艘惶?,現(xiàn)在也是又困又乏,此時正面與其對上,恐怕也要吃虧。左右他們也不能馬上動手,能多歇一陣子是一陣子?!?
說著,他將楚清音又朝自己的方向拽了拽,將她摟進懷中。“睡吧,不過別睡得太死了,像是昨日我為你穿衣服都感覺不到?!?
“……王爺。”
“嗯?”
“為什么要說我們是夫妻?兄妹不行嗎?”
“有什么不妥?你總歸是要習(xí)慣的?!?
“……”
深夜。
萬籟俱寂,漆黑的夜色之下隱藏著森然殺機。
布簾被無聲無息地掀開。一個黑影躡手躡腳地摸了進來,一步步走到床邊,方才站定。他盯著床上相擁而眠、似乎對即將發(fā)生的事情渾然不知的二人,眼中閃過一絲兇光,高舉起手中的砍刀,便要狠狠劈下——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黑影要下殺手的瞬間,躺在床上的男人突然將懷中的女子推到了一邊。他猛地翻過身來,飛起一腳,正中黑影舉著刀的手腕!
那把砍刀旋轉(zhuǎn)著飛出,刀刃反射著茅草屋頂縫隙中漏下的星點月光,在一片昏暗的屋中劃過一道森亮的弧線,“咚”地一聲釘在一旁的木箱上面。黑影似乎沒有料到對方居然是醒著的,愣了一愣,反應(yīng)過來便要開口呼叫同伴:“來……”
他剛吐出一個音,秦景陽已是鯉魚打挺般從床上跳起,朝著他直撲過去,將他重重撞倒在地。襄王騎在黑影身上,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則反手拔出箱子上的砍刀,朝著對方的脖子上毫不留情地一劃。
“呲”地一聲輕響,頓時血腥氣就充斥了整個房間。見身下人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秦景陽這才提著刀站起身來,將尸體踢到一邊。他回過頭去,看向已經(jīng)從床上坐起身來的楚清音:
“走吧?!?
在門口側(cè)耳傾聽了一下,屋內(nèi)一片安靜,農(nóng)婦似乎已經(jīng)不在這里了。秦景陽背著楚清音,掀開簾子走了出去,剛到門前,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外面有人。熄滅了火把埋伏在門外,而且還不止一個。
“抱緊我?!彼仡^向楚清音耳語道,抬起腿,猛地踹開了房門。
那房門原本便只是一塊簡陋的木板,哪里經(jīng)得起他這一腳,只聽“嘩啦”一聲便斷成兩截,木屑翻飛。門外埋伏的三人沒想到竟是迎來了這樣粗暴的招呼,一時間都沒有反應(yīng)過來,有一個恰好被橫飛出去的木板砸中面門,頓時怪叫著跌坐在地上。趁著這短暫的一愣神,秦景陽已借著月光看清了他們的位置,沖上去揮刀便砍。
耳中充斥著敵人的慘叫,有溫?zé)狃つ伒囊后w自肢體的斷面上迸射出來,濺在楚清音的手上,頭上,臉上。比起在水下親手殺死那名河盜,反倒是現(xiàn)在的情景更加直觀,更加挑戰(zhàn)她的承受能力。頭皮一陣陣發(fā)麻,喉頭涌起強烈的惡心反胃的感覺,但她并沒有閉上眼睛,而是強迫著自己看著那一條條性命消逝在男人手中。
我總是要學(xué)會習(xí)慣這些的,她想。
區(qū)區(qū)河盜,自然敵不過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襄王,三兩下便被砍瓜切菜地解決了。但這邊的動靜已經(jīng)驚動了其余的河盜,他們舉著火把,拿著刀子與手斧,從附近的房子里紛紛沖出,朝著這邊包抄過來。
“拿著!”秦景陽從尸體上拿起一把短刀,塞進楚清音手里。他開始朝著村子北邊奔跑,有那不長眼膽敢擋路的匪徒,一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統(tǒng)統(tǒng)殺掉??珊颖I們的人數(shù)畢竟太多,不但是青壯年的男人,居然還有女人與半大的孩子,全用仇視的目光盯著他們兩個。
有人在高喊:“這對狗男女是官府的人!狗官把黑子哥的首級掛在城門口示眾,咱們就殺了他們,把腦袋也丟到縣衙門前去!”
“男的弄死,女的先留下,玩爛了再殺!”又有人喊。
“不知死活!”秦景陽低喝。男人繃緊了全身的肌肉,楚清音能感受到他心中驀然騰起的滔天怒意。
現(xiàn)在我倒成了累贅了……她心中焦急,舉目四顧,希望能找到什么能幫到秦景陽的方式。兩人跑過一戶較大的院子時,她的目光越過低矮的土墻投入院內(nèi),忽然眼睛一亮:“那里!有馬!”
“走!”秦景陽聽了也是精神一振,加快腳步朝她所指的方向跑去。
院門開著,主人家似乎也加入了追殺,這倒便宜了他們倆。秦景陽沖進馬廄,三兩下割斷拴馬的繩子。他先將楚清音送了上去,自己剛要翻身上馬,卻見旁邊的柱子上釘著釘子,上面掛著一把獵弓,還有幾乎全滿的箭囊。便也毫不客氣地拿了過來,背在背上。
那馬是匹老馬,雖然腿腳算不得太利落,但勝在性格溫順,被陌生人騎了也只是甩甩頭打了個響鼻,便也不再掙扎。秦景陽坐在楚清音身后,一手環(huán)著她的腰,一手扯著韁繩,剛出了馬廄,迎面便見到有四五個人已經(jīng)舉著刀子沖了進來。
“不自量力?!彪p眼微微瞇起,男人的嘴角挑起一絲冰冷孤傲的笑,在楚清音耳邊說道,“將來你也是要上戰(zhàn)場的,學(xué)著點!”
……???楚清音一愣,還沒等問清楚他是什么意思,襄王已一夾馬腹,沖了上去。不過,當(dāng)雙方短兵相交時,她便意識到,自己沒必要再問了。
先前秦景陽一路人擋殺人,佛擋殺佛,她原本以為那已經(jīng)足夠厲害;但是等前者上了馬,開始居高臨下地劈砍敵人時,其兇殘狠辣的程度便又上升了不止一個臺階。
想來也是。秦景陽不是什么江湖高手,他的一身武藝全是為了戰(zhàn)場殺敵而存在的;比起步戰(zhàn)來說,馬上才是他真正的天下。
四條腿比兩條腿跑得快多了,有了坐騎,兩人更加一往直前,勢不可擋。將村人們越甩越遠,兩人朝著北邊的村口奔去,卻見在那片樹林外,小路入口處,正有七八個人舉著火把,氣勢洶洶地守在那里。
秦景陽“嘖”了一聲,將手中卷刃的砍刀丟開。他取下背后的獵弓,大喝:“放低身子!”
楚清音趕緊彎腰抱緊馬背,但同時卻又抬起頭來,望向前方。男人并沒有勒住韁繩,而是繼續(xù)保持著朝敵人奔去的狀態(tài),搭箭,弓拉滿月,瞄準,脫手而出!
“嗖——!”破空聲自頭頂劃過,眨眼間,對面其中一人的脖子上便多了一個血窟窿,慘叫著倒了下去!
好箭法!雖說在記憶中已有所了解,但是親眼領(lǐng)略到這一箭的威力,楚清音依舊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