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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的訣別
一更三點,京師。
宵禁的時刻將至,白日里完全敞開的城門已經閉合了大半,只剩下了一輛馬車的寬度。守門的戍卒正在檢查最后一批出入城中的百姓,一日的輪值即將結束,軍士們的心情也放松了些,檢查的間歇還會彼此說笑幾句。
突然,遠處響起了急促的馬蹄聲,逐漸朝著城門的方向靠近。隨著晚風一同傳來的,是男人的厲聲高喝:“讓開!擋我者死!”
戍卒們都變了臉色,如臨大敵,舉著長矛湊在一起,擋在入城的必經之路上。百姓們也喧嘩起來,一面忙不迭地讓開空間,一面卻又紛紛好奇地回過頭去翹首眺望,想知道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在皇城根下如此大放狂言。眼見著那單人單騎漸漸近了,馬上騎士的面容也漸漸能夠看清,不知人群中是誰大喊了一句:“是襄王!”
是襄王!
這一聲喊猶如石頭投入了滾油中,城門口登時便炸了鍋。戍卒們更是個個面如死灰,彼此兩相對視著,眼中都是懼怕猶豫。那可是真刀真槍上過戰場的攝政王啊,憑他們這三兩個人難道能攔住他不成?可若是不攔,屆時鑄成了大錯,又有誰能承擔的起呢?
對于他們來說,為什么在皇陵掃墓的襄王會突然回來,而且還是這樣一副來勢洶洶的架勢,已經不重要了。
雙腿緊夾馬腹,那馬兒受了催促,跑得更快,可那幾個小卒卻依舊擋在門口不肯讓開。眼看著距離在極快地縮短,秦景陽瞳孔微縮,再次高聲喝道:“讓開!再擋路,本王便不客氣了!”說著,便取下了掛在鞍上的弓箭,雙臂舒展,直指前方!
“嗖——!”
破空之聲響起,弓似滿月箭如流星,眨眼間便到了眾人近前,“撲”地鉆入戍卒們腳邊的沙土之中,箭身沒入大半。軍士們的臉色更加灰敗,眼看著那煞神再次彎弓搭箭,將將積攢起來的勇氣終于潰不成軍,爭先恐后、連滾帶爬地朝著兩邊逃去。
秦景陽沒有為難他們。眾目睽睽之下,一人一馬如閃電般自人群中穿過,直入城中。
好在如今快到了宵禁的時候,街上的行人并不多。秦景陽一路呼喝著飛馳在金明大道上,雖然縱馬狂奔惹得路人紛紛注目,卻也并沒有遭到什么阻礙。即便如此,襄王依舊心急如焚,他將身體盡可能低壓低,幾乎伏在了馬背上,以求將速度提升至極限;可那大道盡頭的碧瓦朱墻,卻依舊顯得是那樣的遙不可及。
秦景陽心中也明白。京城城門也就罷了,宮門卻萬不是他放空箭警告便能沖得進去的。禁衛營軍士是各地抽調上來的精銳,雖說比起漠北雄師略遜一籌,卻也依舊是北周數一數二的軍隊。要想突破這一輪封鎖,流血廝殺在所難免,而他,也注定會背上闖宮犯禁的大不敬罪名。
可那又能怎樣?攥緊韁繩,男人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決絕。如果今日無法活著離開皇宮,那么他在死前,也要拉那兩個女人為自己和楚清音墊背!
離宮門越發地近了,秦景陽已依稀能看見站在大門兩側、全副武裝的甲士們。那些人也看見了他,并且多半也已認出了他是誰;但是詭異的是,這些人并沒有做出半點阻攔的架勢,只是如同什么都沒有發生一般,繼續安分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秦景陽的手摸上了弓箭,遲疑片刻,卻又收了回去。“駕!”他發狠地喝了一聲,摘下馬鞭狠狠抽了一記。那馬兒吃痛長嘶,腳下奔跑得更快了些,轉瞬便到了宮門前;又是一個眨眼,便已經沖入了皇宮之內。
從始至終,看守宮門的禁衛沒有做出任何表示。
秦景陽回過頭去,驚疑不定地看著越發遠去的城門,片刻,又轉回身來,再度咬牙駕馬狂奔,朝著永寧宮的方向沖去。現在不是考慮這些事情的時候,一切就等到救出了楚清音再說吧。
與此同時,永安宮西北角。
小院的門扇緊閉,七八個太監在輪流用身體奮力撞門,“嘭嘭”的悶響連綿不絕,但可想而知的是,這宮中的門并非如此簡單地便能撞開。這些事他們心中也清楚,只是主子就在身后不遠處盯著,即使再知道這是無用功,他們也得繼續做下去。
十幾步開外,寧氏與王氏站在一處,兩人的臉色都似潑了墨一般,難看得很。也對,誰能想到那嬌小姐一樣的楚清音,居然一個人就殺死了那兩個嬤嬤不說,還將這院門閂了起來,據守不出了呢?
“不中用的東西!”那些太監撞了有好一陣子了,依舊毫無成效,氣得太后低聲罵了一句。她走上前,高聲喊道:“楚清音!你以為還會有人來救你嗎?這里是皇宮,那小畜生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闖宮犯禁,況且他人在皇陵,根本就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么事情!你現在乖乖出來,哀家還能留你一個全尸,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罰……”
寧氏的話還沒有說完,突然聽見身后的王氏與宮人們發出了一片驚叫聲。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支羽箭已從旁邊飛過,“篤”地一聲釘在了院門上!
心頭猛地一突,太后緩緩轉過身去,便恰巧看到剛剛自己口中所罵的那個男人勒住韁繩,在眾人面前立馬駐足。他神情森冷,眼中有殺意在飛速凝聚。
王氏已嚇得臉色煞白,抖著嘴唇說不出話來。寧氏心中也膽寒,秦景陽此刻的樣子,竟是讓她想起了自己素來畏懼的父親。她勉強定了定神,色厲內荏地喝道:“居然真的膽敢闖入宮中,你真是無法無天!”
秦景陽不語,只是冷冷地看著她。雙方對峙片刻,襄王將弓箭重新掛回馬鞍上,翻身下馬。
他這一動,便驚得周圍的宮人作鳥獸散,生怕遭了池魚之殃。唯獨有兩人沒動,一個是嚇軟了腿走不動路的王氏,另一個自然就是寧氏了。看著素來在自己面前任打任罵,毫不反抗的兒子一步步逼近,她心中除了驚怕之外,更涌起了一陣權威被否定的憤怒,尖聲叫道:“你……你要做什么!哀家是你的母后!”
“母后?”秦景陽冷笑,仿佛聽見了天下最滑稽的事情,“太后真是貴人多忘事。您剛剛不是還在罵本王是畜生么?那難道您是畜生的母親不成?閃開!”他說著,正經過皇后身邊,看也不看便一掌將其粗暴地推倒在地,“若您不是,那又怎么是本王的母親呢?”
“……你!”太后又驚又氣,臉色青白,一口氣險些上不來,眼看著就要暈過去。一旁的宮人見她身體搖晃,也只得壯著膽子沖過來,七手八腳地將她攙扶到一邊。秦景陽倒是沒理會她們,將目光從寧氏身上收回,便繼續向著那間小院走去。
從始至終,他的目標便不是寧氏。
再沒有人敢阻攔他。在那兩扇緊閉的木門前站定,秦景陽深深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地吐了出來。
“清音,是我。”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出來吧。”
一直以來,無論外面如何叫罵撞擊、都沒有反應的小院之內,終于響起了動靜。沉重的紅木門閂被卸下,拖動,靠放在一旁。秦景陽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兩扇門,看著t它緩緩開啟了一個縫隙,那縫隙逐漸擴大,擴大,終于,露出了站在門后的年輕女子。
“你來得還不算晚。”她的臉色有些蒼白,卻向著他微笑道。
見到楚清音安然無恙,秦景陽才終于覺得自己的心臟落到了實處。一時間,身后的寧氏、王氏與眾宮人似乎都已不復存在,他大步走上前去,將女子一把摟進懷中。
“太好了,”他喃喃道,“太好了。”
“幸不辱命。”楚清音打趣般地回了一句,聲音卻微微有些發顫。她也伸出雙臂,將秦景陽緊緊抱住。
在見到這個男人的剎那,先前所吃的那些苦頭似乎都再算不得什么,而心中積壓著的恐懼、擔憂,也在同一時間煙消云散。
兩人旁若無人地抱在一起,卻激怒了寧氏。太后氣得面容扭曲,指著兩人大喊:“把他們給哀家抓起……”
“圣上駕到——!”
內廷大總管的尖聲宣唱蓋過了太后的聲音。明黃色的步輦毫無預兆地出現在眾人視野之中,并且逐步靠近,坐于其上的帝王神情冷肅,不怒自威。
永寧宮人個個面如土色,紛紛跪倒。王氏坐在地上,滿眼的驚慌失措。秦景陽松開了楚清音,轉過身去,將她護在背后。
步輦在眾人面前停下。秦煜陽淡淡掃視了眾人一周,突然沉下臉來,厲聲喝道:“膽敢抓攝政王?真是反了你們了!”
……誒?
楚清音沒想到他上來竟是這么一句,頓時愣住了。秦景陽卻只是皺了皺眉,看著自己兄長的目光帶上了點點狐疑。
太后氣道:“是哀家讓他們動手的,皇帝難道也要呵斥哀家嗎?”
秦煜陽看向她,嘆道:“母后,您有什么權力去抓他們兩個呢?”
寧氏理直氣壯道:“襄王是哀家的兒子,他要娶的女人就是哀家的兒媳。哀家教訓自己的兒子兒媳,這豈不是天經地義?”
簡直恬不知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