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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對方卻不按常理出牌:“哦?這么說尊夫君是同道中人了?不知可否引薦給在下?與同道切磋研習詩詞精要,想必也是一件快事吧。”
誰稀罕和你切磋了,簡直神煩!本來因為陣營和剽竊問題,楚清音對徐檀知的印象就不怎么樣,這一下更是覺得對方討厭起來。身為穿越者好歹你也自覺一些,以為這是二十一世紀,在街上見到個妹子就能隨便搭訕呢?客套著附和你一句就算了,還來蹬鼻子上臉要來近一步認識,當自己是香餑餑呢!
心頭火起,她聲音也沉了下來,冷冷道:“徐公子是不是有些逾越了?就算不說外子交友我無權干涉,我與你素不相識,你卻將我攔在這里說話,不覺得自己糾纏不清,很失禮么?徐家是望族,你在朝中做官,令祖父更是位列三公,難道連這點禮數(shù)都不懂嗎?”
從穿越過來到現(xiàn)在,徐檀知所接觸過的絕大多數(shù)人都無不對他交口稱贊,尤其是小吏與平民,知道他是御史大夫家的公子,更是小心翼翼地捧著迎合著。除了秦景陽以外,他還是第二次被外人擺冷臉呵斥,對方還是個身份不明的女人。
聽見楚清音的話,徐檀知的臉有一瞬間扭曲了起來,似是下一刻就要風度全失,破口大罵“勾搭你是看的得起你”;但他最終還是克制住了,勉強擠出一個毫不真誠的歉疚笑容,拱手道:“夫人教訓的是,在下的確失禮了。”說罷便后退一步,讓出路來。
楚清音也不再看他,抱著綿綿快步走了出去,趙嬤嬤領著程蘊緊隨其后。
看著兩大兩小四個人離開了八珍坊,徐檀知的臉色立刻晦氣了下來。他狠狠瞪了那店小二一眼,后者嚇得連忙躲回了柜臺后面;又陰惻惻地掃視了一圈四周,剛才在偷偷看熱鬧的食客們與他目光相觸,無不忙不迭地轉過頭去,裝作毫不知情。直到?jīng)]有人再盯著自己看了,徐檀知這才走向角落處的一桌,對坐在桌邊的四個男人低聲下令:“給我去查那女人是什么來路,一有眉目立刻來報!”
“是!”那四人都是徐府的家丁,得到指示后一抱拳,便魚貫出去了。徐檀知望著他們的背影遠去,慢慢瞇起的雙眼中透出一絲睚眥必報的陰冷。
如果是襄王府相關的人,那么最好,如果不是……我也要讓你為了今日的言行付出代價!
徐檀知想下黑手出陰招,楚清音也不是吃素的。一上馬車,她便吩咐趕緊離開,順便多繞幾條路,甩掉可能的跟蹤者。趕車的車夫正是京城本地人,技術嫻熟不說,對這里的大街小巷也了解得很,發(fā)現(xiàn)果然有人在暗搓搓地跟著之后,起先還假裝恍若不知地優(yōu)哉游哉前行,等到了人多的地方便猛地拐進一條七拐八扭的小巷,在里面來回兜了好幾圈,轉悠得連楚清音都覺得有點暈;等從巷子的另一頭出來后再看,跟著的那幾個人早已不見了蹤影。這才放心地回了襄王府。
雖說此時晌午剛過,本應留在宮中理政,但是思妻心切的攝政王還是翹了班,待在家里等著娘子歸來。一聽見下面通報人到了,便馬上出來迎接。
“不是說要去八珍坊點些招牌菜回來么?怎么不見食盒?”雖說每天都會用紙筆交流,但畢竟無法肌膚相親,兩人久別重逢,雖說不存在“近來可好”之類的寒暄,卻也俱是覺得總算能一解相思之苦,不禁如釋重負。顧及著還有外人在場,秦景陽只能壓下心中激動,將綿綿從乳母手中抱過來,隨口問道。
“快別提了。”楚清音擺擺手,將剛才發(fā)生的事情復述了一遍。末了道,“你猜怎么的?他和我是從一個地方來的,那《將進酒》也是抄的!”
“他也是……異世之人?”聽聞這個消息,秦景陽也十分驚訝,連女兒伸出小手,將自己的臉捏得變形都顧不上管了。“我雖然知道他在京城負有才名,卻也只道是小打小鬧,并未關注。要不是今日你誤打誤撞,恐怕我們還要被蒙在鼓里。難怪傳言說他出事之后言行與原來有所差異,原來是這個原因。”
“當年長史能從一句話就看出來我不是你,自己的兒孫被換了芯子,徐家卻絲毫不察,這孩子是發(fā)月俸送的吧。”楚清音評價道,“又或者,就算看出了不對勁,他們也認定現(xiàn)在的這個徐檀知比從前的那個更有用,所以也就難得糊涂,不再追究這些細節(jié)了。這么一想還不如前一種情況呢,原來的那個徐公子也真夠可憐的了。”說著看向秦景陽,“不過這些也和咱們沒什么關系就是了。但你也得當心一些,穿越男的野心一般都不小,就連他現(xiàn)在依附在小皇帝身邊,我都很難說他是真心的。”
“一般都不小?”秦景陽奇道,“你還認識哪個……穿越男?”
“從話本里看的啊。穿越男都頂著主角光環(huán),人品破表運氣爆棚,王霸之氣一方,小弟倒頭便拜。碰上政局穩(wěn)定的世代就撈個丞相首輔做做,碰上亂世就直接改換門庭,自立為王。”
“那……你說如今我北周,算是政局穩(wěn)定還是亂世?”
“亂世倒稱不上啦,百姓不是還活得好好的。”楚清音煞有其事地將秦景陽打量了一番,嘖嘖搖頭,“不過攝政王和幼主,這個搭配可真心有點危險,特別容易讓穿越宅鉆了空子。我從前還看過一篇文呢,就是說穿越男搞倒了攝政王麻痹了小皇帝,之后又利用著小皇帝的信任逐漸將他架空,然后逼著對方禪位給……”
“無稽之談!”她還沒有說完,已經(jīng)被秦景陽怒聲打斷。“本王與秦曦之間再多齟齬,那也是皇族內(nèi)部的事,憑他一個小小的臣子,也敢妄想動搖我秦氏江山?癡人說夢!”說著,攝政王便將女兒扛在肩上,大步朝屋內(nèi)走去,“本王倒要看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
……我只不過隨口說了一句而已,你自我代入得也太快了吧?況且……就您老人家現(xiàn)在這副樣子,放狠話都沒什么威懾力呀。
看著綿綿一邊咿咿呀呀地叫著,一邊拿自家老爹的腦袋當西瓜拍,楚清音哭笑不得地想。
接下來的幾日倒是風平浪靜。雖然秦景陽放了話要對付徐檀知,但在徐元朗和秦曦的雙重保駕護航之下,這件事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成功的。況且最近這小子不知為何又收斂了許多,狡猾得讓人挑不出錯處,襄王也只能暫時作罷,只是私下命令暗樁,更加密切地注意對方的行動。
楚清音在家倒是挺清閑的,每日和在漠北時并無什么不同。雖說京城有那么個貴婦圈子,但攝政王妃這個身份又高又敏感,顯然不是適合套近乎的對象。況且當年的搶婚事件還沒過去多久呢,顧忌著楚家與皇后的顏面,眾人也不敢和楚清音有過多的往來。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她們還在這兒避諱著呢,正主卻是率先行動了。
四月十三,宮中桃花開了,宮女們用花瓣做了很多精美香甜的糕點。皇后向京中各高門望族發(fā)出帖子,邀請女眷們來宮中賞花飲宴。
受邀者的名單之中,襄王妃赫然在列。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到了蘇州_(:3」∠)_
看評論大家似乎很期待交鋒,但其實倆人撞不出什么大火花啦。楚二還不知道自己當年無意間的一句話已經(jīng)暴露了穿越者的身份,從她自己的角度考量,當然是不愿意暴露身份,讓對方更加警惕的。
【預告——楚清音:我愚蠢的妹妹啊,兩年過去了,你的雙商依舊低得不忍直視。】
☆、對手與隊友
會收到參加桃花宴會請柬,這件事既在楚清音的意料之中,又在她的預料之外。
預料之中,是因為自己都回到京城了,以楚沅音的尿性和兩人之前的種種恩怨,她不來找自己麻煩簡直是不可能;預料之外,是因為以便宜老爹楚敬宗的謹慎作風來說,九成九是不會讓楚沅音貿(mào)然挑釁襄王府的。
不過也難怪。女大不由父,況且楚沅音嫁的還不是一般人。身在皇宮,楚敬宗就算是當朝國丈,要見女兒一面也不容易,想要干涉她的行動也變得困難許多了。況且楚沅音的背后怕是還有王太后在撐腰,北周這三代后宮之主,倒還真是一脈相傳地與她和秦景陽不對付。
“宴無好宴,不是要給我下馬威,就是要在暗地里耍陰謀。”楚清音拍了拍那請柬,說道,“怎么辦,去還是不去?”
“去,怎么不去?若是避而不應,豈不像是我襄王府怕了他們。”秦景陽道。從官府回來到晚飯之前,這小半個時辰是攝政王殿下雷打不動的親子時間,綿綿坐在父親的懷中,兩只小手抓著他腰間的玉佩把玩。趁著兩個大人不備,還總想將那東西送進嘴里咬一口,只可惜每次還沒等到得逞,就被秦景陽及時阻止了。“你若覺得應付不來,明天可以換我出面。”
“這倒不用,現(xiàn)在我好歹是攝政王妃,比起從前那個準太子妃的頭銜要響亮多了。”楚清音說,“她楚沅音雖然是皇后,但皇帝卻是個不掌實權的,在朝野的影響遠不如你大。除非是特地想要得罪你,否則就不該招惹我,是個聰明人就該知道這個道理。”
“你覺得楚沅音是個聰明人么?”秦景陽正舀起一小勺雞蛋羹送進綿綿嘴里,聞言抬起頭來。
“……你說的太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還有一點。秦曦雖無實權,卻有皇帝的名分。哪怕現(xiàn)在可以輕易壓制他,但只要我沒有廢去他的皇位的打算,在面上就必須表現(xiàn)出對他的遵從。”秦景陽用帕子將女兒的嘴角擦干凈,“換成楚沅音也是一樣。別說她可能意識不到這些利害,就算是意識到了,想要在旁人挑不出錯處的情況下給你找不自在,照樣也是做得到的。”
“照你這么說,我是明知道前面是火坑,也得閉著眼睛往里面跳了。”楚清音郁悶道。
“那倒未必。離宴會的時間不是還有一段日子么?我會借機敲打敲打秦曦,如果他是個明白事的,就該知道要告訴楚沅音,不得輕舉妄動。還有楚敬宗,他總不會坐視楚沅音隨意亂來。”秦景陽安慰她,“再不濟,我便再闖進皇宮一次,總歸不會讓你身陷險境就是了。”
“這回可沒有第二個漠北讓你去暫避風頭了。”楚清音調(diào)侃道。
“情況已今非昔比。母后和皇兄都不在了,憑皇嫂和侄子,又能奈我何?”秦景陽哂然,“近來白天在朝堂上時,百官的態(tài)度你沒看到么?和兩年前可不同了,現(xiàn)在不少人都明里暗里地表示要站到我這一隊呢。將秦曦取而代之,登基為帝,這種事兒我還沒考慮過,恐怕這些人都已經(jīng)替我操心上了。”
前幾天兩人也曾過了一段白天互換的日子,楚清音回想起滿朝文武對自己的態(tài)度,再和當初去漠北之前的一對比,的確如此。現(xiàn)在的秦景陽不必再向兩年前那樣謹小慎微,戰(zhàn)戰(zhàn)兢兢,連正常范圍內(nèi)、朝臣之間的私下交際都要杜絕;而其他人也不再似從前那般退避三舍,生怕被歸到襄王的隊伍里去。
曾經(jīng)秦煜陽在世,有他坐鎮(zhèn),朝中無人敢生出貳心;然而在他駕崩之后,那份威懾力也隨之消失了大半,殘余的力量并不能庇護著自己的兒子,讓百官繼續(xù)全部忠于新帝。
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不過如此。在變的,一直是人心。
桃花宴定在了四月二十一日,未時三刻開始。按照往日的慣例,這種由太后或皇后主持的聚會,通常要持續(xù)一整個下午,晚上酉時許在宮中賜宴,隨后女眷們才會各自回府。一想到自己要和楚沅音相看兩相厭四五個小時,期間還要打起精神應付各種可能出現(xiàn)的刁難,楚清音就覺得簡直是生無可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