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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不禁嘆口氣。這個女兒,生生被趙氏養成個蠢笨不堪的性子,當不得用。不然,有些事安排給自己親生女兒,她是世子夫人,豈不比叫下人去做來得更方便。
不過女兒嫁過去,祈家定然也防備她,說不得下人還便利些。罷了,不過是枚棄子,也不必在意她了。
程嘉束依舊一副木木的表情:“是,父親。”
她心中已經警覺起來。程喜兩口子的身契都沒有給她,想來是父親的人了。這樣的陪房跟自己到祈家,定然不會聽自己的吩咐,程嘉束不在乎這個,她只怕這個便宜父親要讓這兩個人做些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如此難免要牽連到自已。
程嘉束打定主意,到了祈家,便與程喜夫婦保持距離。無論程在灃是否給他們夫婦另行安排差事,她絕不摻合進去。
兩個月的時間很快過去。轉眼間,便是程嘉束出嫁的日子。即使知道這樁婚事另有情由,禍福難料,程嘉束也是很平靜地接受了程家的安排,完全沒有想過逃婚之類的選項。
且不說她身邊一天到晚都跟著人,外面是深墻高院,她根本逃不出去。便是能逃出程家,她身無分文,亦沒有身份憑證,如何在這個世上立足?這是幾百年前的時代,可不是后世那個女性有工作權利有人身自由的時代。
她能做的就是老老實實成親,安安份份過日子,一切都以活下去為先。
成親那日,喜娘大半夜就過來開始準備了,先是開臉凈面,后又涂涂抹抹。程嘉束仿如木頭人一般,漠然由著她折騰。心情亦是一派平靜,沒有任何緊張或者喜悅。
哪怕是到了跪別父母這一儀式,她看著坐在她面前的生父與繼母,也是很奇異地沒有任何激烈的情緒。
沒有憎恨,亦沒有憤怒。有的只是見到陌生人一樣的平靜。
或許是因為她一直都用一種游離的心態對待面前這一切吧?前世的生活給她的烙印太深,深到她根本無法將這一世的生活當做真正的現實來對待。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這一世的世界和家人,除去那早逝的生母外,其余人無法讓她產生感情,所以她內心深處拒絕接受這樣的家族,這樣的人生,固執地讓自己始終以局外人的態度對待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所有遭遇。
她曾經有可能接受自己融入這樣的時代的。那時候何氏還在,給了她親情和安慰,填補了她缺乏的母愛,她幾乎要接受這樣的生活了。然而何氏的去世,打碎了她的幻想。
坐在上位的男人,程在灃,說是她的父親,可對于這個一年到頭只見上一兩次面的父親,她實在難以產生什么孺慕之情,程嘉束永遠不可能接受這樣
的男人做自己的父親。而繼母趙氏,于她更加只是一個不相干的人罷了。
程嘉束一邊聽著喜娘的指導行禮,心情毫無波瀾。不過是兩個沒有關系的人罷了。她不會為這樣的人生氣,憤怒,或者失望。
她告訴自己,要調節自己的情緒,不要對旁人有過高的期待。不然,她怎么能在這個世間活下去呢?
趙氏看著跪前面前行禮的繼女,想到她結的這門親事,堵塞在胸中的多年的郁氣在此刻終于散了。
她出身高門,在常來往的閨閣姐妹中,身份向來也是頂尖那一撥的。
而后父親做了閣老,她的心氣兒更是極高。沒嫁人時難免也時常幻想自己未來的夫君,想著以自己的出身家世,何等的青年俊杰才能般配自己。但卻萬萬沒有想到父親竟然叫自己做人繼室填房!丈夫還比自己足足大了八歲,這叫心高氣傲的她如何能接受?
然而趙家不缺女兒。她自家便有兩個兄弟,三個姐妹。更不用提那些堂姐妹了。父親的威嚴不容冒犯,她甚至對著母親都不敢說聲“不”字,生怕會傳到父親耳朵里。
可堂堂閣老之女,竟然做人填房,怎不叫她倍感羞恥?她甚至覺得無顏再去面對那些閨中伙伴帶著嘲諷的臉。
幸運的是,夫君對她甚是敬重疼愛。她的心氣才慢慢順了過來,也才覺得,這婚事其實也不錯。畢竟,嫁個年青夫婿,可沒本事官居五品,更何況程在灃年紀尚輕,本身頗具才干,前途可謂一片大好。
萬事皆好,唯一讓人礙眼的便是前頭留下的小丫頭。時時刻刻地提醒著她繼室的身份。
既然見到這丫頭就不開心,那就不見好了。
于是這些年來,她刻意無視了那個丫頭。連帶著下人也跟著一起輕慢程嘉束。
可那又如何?她一不曾缺她吃穿用度,二不曾打罵刻薄,只是不理她罷了。程在灃還敢拿這個事兒跟她計較?她堂堂閣老之女下嫁她做填房,若還不能圖個舒心自在,那要這閣老千金的身份有何用?
所幸程在灃也是知情知趣的人。知道她的態度,也慢慢疏遠了那個丫頭。她這個程家主母,自然投桃報李,沒少在爹娘面前夸程在灃知道疼人。若沒有她回娘家替程在灃說好話,扳倒顯國公的功勞又不是他程在灃一個人的,憑什么他能升到吏部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