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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心疼的是玄淵和臺下觀眾。
“你便當真如此絕情?”他避而不談陣法設計之事,只談感情,就讓同情的天平更往自己這邊傾斜。
從他在陣法中眾目睽睽之下被周窈輕薄,到玄淵提出將他許配給周窈, 再到周衍阻止兩人親事,道破周窈的身份, 再到此時他一副受了情傷的樣子質問周窈, 樁樁件件, 幾乎將圍觀者的同情分拉滿。
在玩弄人心博取同情這件事上,他確實玩得爐火純青,要是心性不夠堅定、容易受外物所擾的人, 估計就受不住這輪番的攻勢了。
可惜他遇上的人是周窈,就注定他這些鬼魅魍魎的花招沒有用武之地。
周窈聞言深深地凝視住他, 良久正欲開口,忽然耳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阿窈,隨為師回去。”
只一個眨眼間,人已經回到了闊別近五月的仙萊峰,她自己的明心居。
與她一同出現在房里的,正是師尊周衍。
不讓她把回答司堯的話說出口,一是因為他著實不愿見她沾染這些工于心計的險惡心思,二也是……他有些害怕聽見她給司堯的答案。
所以他的行動很直接也很有效,不愿意聽,不給她說出口的機會便是!
可是見到周窈回來以后依然面色凝重,不發一言,他便有些拿不準自己這么做是否會令她不快。
縱然心里輾轉想了許多,他面上仍然沒有絲毫變化,負手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筆直,風骨畢現,沉默片刻,問道:“為師阻了你與司堯的姻緣,你心里可怨為師自作主張?”
周窈當然沒有,她本就一再拒絕了司堯,怎會因此而生出責怪情緒,她面色凝重,是因為她覺得自己如今很不正常,尤其是從再見到他以后。
當時他和玄華宗主并肩坐在云臺上熟稔交談,她心里便好像要沖出一頭猛虎。
而后幻境里那一遭,她真切地看見了從前夢里夢見,但醒來后卻怎么也想不起來的那個男人的臉。這回她沒有再忘記,那張臉清艷絕俗,堪稱人間絕色,與眼前的師尊無異。
眼下兩人共處一室,距離這樣近,她愈發覺得自己不對勁了,心跳速度也失去了原來的頻率。
與師尊近距離相處,她竟然開始產生這種異樣的情緒,想要抱他,想要親他,甚至……想要讓他軟到在自己懷里,把他弄哭!
她這是……怎么了?她疑惑蹙眉,眸中一片茫然之色。
見她許久不曾有回應,此刻突然蹙起眉來,周衍當真以為她心里很是介意方才之事,心下一怔,以為她當真怨了自己,嘴里頓時發苦,澀然開口:“你若對他……”
話未說完,卻見她粲然一笑,就像從前那樣,一副沒大沒小的做派,挑眉反問:“我若當真對他有心,師尊一句話就讓徒兒失去了一個驕驕小夫郎,可要拿什么來補償我才好?”
周衍被她這一頓搶白弄得一時說不出話來,可觀她情緒,仿佛沒有怨懟的意思,于是略微放下心來。
就在此時,忽又聽她愈發膽大口不擇言:“還是說,師尊欲拿自己……”
“住口!”周衍斷然喝住她下面那些越來越不成體統的話,愈想愈是心慌,便又道,“放肆!”
周窈哈哈一笑,蹭上前幾步滿臉討好:“好啦師尊快別氣啦,是徒兒不好,不該如此亂開玩笑。咱們師徒闊別許久才再見,可別為這些事情氣壞了身子。”
原本兩人之間還有幾步距離,被她這樣一蹭,這距離立刻拉得極近,近到他都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許是下意識的反應,他身子微微一顫,不著痕跡地將袍袖掩到腹前,往后退開一步。
她見狀便以為數月不見他對她疏遠了,于是愈發要湊到他身邊,狀似哀怨地道:“徒兒這幾個月不在您身邊,您怕是一個人逍遙得都忘了徒兒了吧!”
她一露出這般沒臉沒皮的樣子,周衍就沒了辦法,瞥她一眼,索性將袍袖一甩,便有一盤熟透的青果出現在她屋里的八仙桌上,他道:“這幾日比試下來,你不累么?桌上是你愛吃的青果,吃了就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說。”
說完竟直接轉身走出了明心居大門,步履雖沒有絲毫凌亂,周窈卻莫名覺得他走路的速度比往日快了幾分。
他這一走,周窈臉上的笑立刻就垮了下來,狠狠地用掌心在自己兩邊臉頰上揉了揉,才感覺笑得有些僵硬的頰肉徹底放松下來。
一句失言,就要用百句解釋來遮掩,說的就是她方才的情況。
方才那話她根本就不是在開玩笑,而是情緒所致,不經大腦就脫口而出了,說出口了她才后知后覺想起來自己不該如此冒犯師尊,這才用刻意討好的態度來遮掩。
也不知師尊察覺到什么沒有。
她若有所思地走向八仙桌,盤里青果青翠欲滴,還沾著水珠子,令人食指大動,拿起一顆放在嘴邊脆生生咬上一口,立刻口齒生津。
她“咔嚓咔嚓”地吃著,很享受這種咀嚼的快感,還是師尊疼她,知道她貪這口腹之欲,早就給她準備好了。
吃完一顆,又吃一顆,吃完一顆,又吃一顆,直到把盤里的青果完全消滅,才抹了抹嘴,用引水術洗凈沾了青果汁液的手,大大伸了個懶腰,轉身往床邊走去。
隨后重重往床上一撲,她好久沒有睡在自己床上了,還是這張床最舒服!
抱著被子深深吸了口氣,還是熟悉的味……道……嗯?不對!
這味道……?仿佛是師尊身上的味道嘛?
她意識到這一點,猛地坐起身來,扯起被子懟到鼻尖,上上下下前前后后聞了個遍,確實是師尊的味道,她不會認錯!
她的被子上,怎么會有師尊的味道?!
正疑惑間,余光瞥見枕頭旁邊放著的那件衣裳,眸中再露疑惑,這衣裳……仿佛被人動過誒,她疊衣裳可從來不會這么疊。
于是鬼使神差的,她拿起衣裳再度放到鼻尖,仔細聞了一下,確實,還是師尊的味道。
確認過后,她身子一側,又湊到了枕頭上細聞,還是師尊的味道,床單上,依然是師尊的味道。
師尊動她床榻衣裳做什么?
莫不是……趁她不在峰上,替她里里外外清洗了一遍吧!
隨即又否定了這種想法,若是清洗過,這床榻上她留下的味道應該會淡上許多,現在卻是她的味道沒有淡,反而融入了師尊的味道,兩種味道糾纏在一起,頗有幾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感覺。
想到這里,她又用力甩了甩頭,強迫自己不要瞎琢磨,睡覺睡覺,有問題明日直接去問師尊不就行了。
于是側頭往枕上一倒,被子直接蒙過頭頂,說睡就睡起來,宗門大比開始近十日,她一直在比賽現場,一刻也沒有合過眼,此刻一心一意想著睡覺,沒多久就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