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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還有暴雨殘留下的水灘,倒映著人間百態。
施樂正打算去別的地方看看,眼神還未收回便怔住。
隔著單薄破舊的滴著水的衣物,隔著周身掛滿泥濘的集裝箱板面,隔著絲絲縷縷的劣質香煙煙霧,他在那群打牌的工人中,看到一個絕不可能出現在此處的人。
五年前傾盆而下的大雨中,坐在邁巴赫后座中看不清面容,指使司機為他送來一把傘的陳秉言。
那個擺擺手自然有人為他打點好一切,雨滴或是污泥根本不可能近得了他身的陳秉言。
那個他因階級差別望而卻步,不敢靠近的天之驕子。
此刻不僅混在工人中,穿著破舊,舉止粗獷,朝向自己的半邊胳膊上還蜿蜒著一道長長的刮傷,看不出半點精養的模樣。
施樂能隨意靠近眼前這個人,甚至能以工作身份指使他干活。
差別太大,大到施樂疑心是他看錯,疑心這只是兩個長得有點像的人而已。
他迫不及待想確認。
第2章
“什么破手氣,把老子的運氣都快輸沒了。”
“別拉不出屎怪地球沒引力了,你不行就騰地方,我來打兩把。”
“喲喲喲——還知道地球引力呢,上過幾年學就是不一樣。”
“滾一邊兒。”
他們嗓門又粗又大,每句話都像喊出來的,施樂站在五十米開外都聽得一清二楚。
腳步定住,地底深處像有雙看不見的手扒著他,不讓他離開。
視線穩穩落在牌桌左側的男人身上。
他看起來比別的工人年輕很多,個頭也高大很多,洗到快要變透明的臟背心貼在身上,還能看到緊實的肌肉線條。
他打牌時很沉默,甩牌拍桌的動作卻熟練如老手。
施樂就這么定定地看著,對方似乎牌相不好,皺著眉頭,空著的手伸到桌子上摸索著。
集裝箱內的桌面太低,施樂看不到他在找什么,不過很快便知道了。
那人右手食指和拇指捏著根煙遞到嘴里叼上,緊接著摸索出打火機就著嘴點燃,灰蒙蒙的濁氣升騰而起,既壓抑又沉悶。
在太陽光的猛烈照射下,能清晰看到煙霧中夾雜著細小的顆粒,不自然的雜質暴露香煙的粗糙和劣質。
施樂聽到他咳嗽了幾聲,然后爆出一句臟話:“這他媽誰買的爛煙,嗆死老子了。”
旁邊的人嚷著:“愛抽不抽。”還沒完,“想抽好煙啊?出去傍個富婆,那都不叫好煙了,叫什么,雪茄,對,雪茄!到時候拿回來,讓哥幾個也沾沾光。”
“哈哈哈哈哈哈你別說,看他這臉這身材,保不住還真行。”
被當樂子的人不惱,從手中抽了張牌一扔,“行,等著吧。”
集裝箱外幾個做飯的女人聽不下去了,沖他們喊:“一天到晚沒德行,我看是你們想傍富婆吧。”
“去去去,老爺們說話有你們什么事。”
女人舉起菜刀:“我看你是又欠收拾了。”
周圍笑作一團。
施樂在這樣雜亂但自然的氛圍中清醒過來,他應該是看錯了,屋里那個男人或許只是長得像陳秉言。
陳秉言怎么可能從落魄至此,簡直是天方夜譚,比他買彩票中一千萬的幾率還小千萬倍。
腳底那雙無形的手頓時消散,施樂的身體恢復自由,他揉揉眉心,腹誹自己的離譜,大概是昨天久違地想起陳秉言,今天又遇到長得像他的人,下意識聯想到一起,做出如此荒謬猜測。
正要離開,姍姍來遲的林敘恰好出現在身后:“樂,怎么轉到這兒了,看什么呢?感覺你心不在焉,有心事?”
心事是叫人輾轉反側睡不著覺,為其食不下咽,糾結要不要去做,能不能去做,會不會成功。
陳秉言離他太遠,遠得已不能被稱之為心事。
施樂收回目光,搖搖頭:“沒什么,繞著主樓走過來的,正要離開。”
兩人拎著勘查數據的工具包轉身離開。
沒有人注意到,牌桌左側的那個男人把抽到一半的煙摁在桌子上碾滅,朝著他們逐漸消失的身影若有似無地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