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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文那張充滿稚氣的臉，在提起母親的死時顯得是那么平靜，仿佛這不是件值得悲哀而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很難想象一個不過七八歲的小孩子是怎么會有這樣的表情。

陸長野躊躇了好一會兒，莫名其妙地說了句，“我爸也打我。”

“現(xiàn)在也打？”文文問道。

陸長野其實不怎么想回答，卻還是點了頭。

“你也不聽話？”

“或許吧，我反正也不是啥好兒子。”陸長野雙手向后撐著，抬頭看向星空，“不過我媽不像你媽，挨打的時候她不會護著我，事后會想方設(shè)法地補償。”

“挨打的時候只會想著不要繼續(xù)被打了，事后補償算什么回事，她會補償給你什么？”

“錢。”

“錢？”

“很多很多的錢。”

文文不解地歪著頭，“能有多少錢？”

陸長野想了想，“十八歲那年，她給我買了一輛全球限量版的跑車，搭配8升w16發(fā)動機，車身嵌了四百多顆鉆石。”

文文的表情讓人知道他對這些并沒有什么概念，陸長野看了眼他手腕上的電話手表，不爽地蹙眉說：“大概可以買三萬多塊你這手表。”

男孩子的表情從茫然逐漸演變到震驚，到最后張大嘴巴喊道：“臥槽！那我挺樂意挨打的，不介意被多打幾次。”

陸長野沒忍住笑出聲，“小屁孩兒，哥哥要是知道你說臟話，非得把你嘴打腫不可。”

他在乎的不是錢，不是補償，不喜歡的東西，得到再多也是不喜歡的，數(shù)量永遠也無法取代質(zhì)量。家人給他再多的補償，也抵不上江尋為他擋下的那一棍，以及那句‘你永遠都不會變成你父親那樣。’

可惜，他失去這樣的江尋了。

想到這里，他的眼眶瞬間紅了一圈，鼻子酸酸的。

那顆曾經(jīng)被填滿的心，此時空空如也，這是他無論得到再多的榮譽和金錢，都無法彌補的。他有的是錢，也許錢可以給他帶來無數(shù)的愛情，但江尋只有一個，他的心不知道什么時候上了鎖，世界上只有一個人有鑰匙，沒了那個人，再多的別人也無法讓他感到充實和滿足。

“那天我看到江老師抽你來著，你怎么都不生氣啊？”文文問道。

陸長野搖搖頭，“只要他高興，怎么抽我都成。小子，你以后遇到喜歡的人，喜歡到覺得世界上沒有一個人可以取代他的時候，你也會情愿他抽你，也不愿意看到他不高興。”

“那你想讓他高興嗎？”文文從椅子上跳下來，意味深長地笑道：“看在咱倆都是被老爸抽大的份上，我可以幫你想想辦法哦。”

陸長野說出那個‘好’字之后，他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或者是陷入了絕境，畢竟他腦子里完全沒有絲毫對策，要不然怎么會病急亂投醫(yī)到這種程度。

但他轉(zhuǎn)念又想，只要世界上還有一絲一毫的辦法可以讓江尋高興起來，讓他聽一個小孩兒的差遣，其實算不上丟臉。

·

禁閉室里，文文嘟囔著嘴站在墻角，球鞋一下下踹在潔白的墻上，絲毫沒有認錯的態(tài)度。

“把手攤開！”江尋手里拿著根藤條，高高揚起卻又輕輕落下，“說，為什么又和人打架？”

文文紅著眼睛不說話，一副不服氣的樣子。

在福利院大部分老師的眼里，文文都是個很叛逆少教的孩子，又是說臟話又是喜歡打架的，讓誰都覺得頭疼。七八歲的小孩，眉眼間充滿了不馴，比起那些聽話懂事的小孩兒，這樣的孩子很難被領(lǐng)養(yǎng)，卻又很容易吸引人的目光，當然，這種目光大多是帶著訓(xùn)誡和厭煩的。

說他糟糕，確實也很糟糕，但他不犯蠢的時候，卻又表現(xiàn)出異于同齡人的嘴甜和乖巧。

“我說江老師長得好看，歌也好聽，他偏說你唱歌難聽還長得丑！”

江尋：“……”

文文激動道：“我氣不過才和他打架的！誰他媽再敢說你一句壞話，我絕對把他嘴給扯爛，不把他打得鼻青臉腫下跪認輸我絕不罷休……”

“夠了夠了，你還沒完沒了了是吧。”江尋無奈扶額，這時候再想教訓(xùn)他就顯得沒什么底氣了，“我再警告你一次，以后不許說臟話不許打架，聽到了沒？”

文文把頭點的跟搗蒜似的，馬上變了張臉，乖乖巧巧地趴在江尋的腿上，眼巴巴地說：“江老師，今天是我生日，我道了歉，你給院長說一聲，帶我出去玩一天好嗎？”

“不行。”江尋嚴詞拒絕，可當他看到文文的眼睛一瞬間濕潤的時候，滿肚子的理由卻又說不出來了。心軟地想，其實帶出去玩一天也沒什么事，就是走程序要麻煩一點。

文文哽咽地說：“那好吧，那你就讓我生日這天孤零零地待在禁閉室罰站，反正我也是個沒爹疼沒媽愛的小孩兒，誰在乎我過不過生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