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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哥哥還在上大三,父親開始帶著他在公司里實習,江稚衍對這些不太感興趣,再加上從小到大在國內待著的時間并不算長,還處于一種對各個地方都有些好奇的階段,于是經常一個人出門到處逛逛。
那天下午,他的目的地是某個帶有教堂和湖泊的公園,聽說那里的落日很漂亮。
謝絕了司機的接送,江稚衍打算第一次嘗試自己乘坐國內的公交車。
不甚熟練地往投幣箱里投了幾枚硬幣,江稚衍找了一個空位坐了下來,公交車關上車門,開始晃晃悠悠地前行。
雖然車上的人并不多,空調的冷氣也很足,但是他戴著耳機跟著晃悠了一路,罕見的有些暈車。
等到電子女聲播報出他要下車的站點時,江稚衍才后知后覺地抬眼,接著如蒙大赦般起身下了車。
車門打開,帶著潮濕氣息的熱意撲面而來,江稚衍站穩后,轉頭的瞬間,視線卻被一個坐在站臺邊的身形吸引。
男生穿著一件卡其色的外套,正垂著頭看著手機,額前的碎發被湖邊的風吹亂了一些,其主人卻并沒有要打理的打算。
他的鼻梁高挺,眉眼疏淡,就連唇角壓著的弧度和握著手機的指節都好看。
太陽逐漸下沉,整片天幕的色彩很濃,湖面也被染上了相同的顏色,有許多游人站在不遠處的湖邊拍照,巨大的十字架靜靜地矗立在湖中,使得整個畫面又平添了幾分神圣。
但這一切也不過都只是他的背景而已。
都說櫻花樹下站誰都美,但這一刻,江稚衍卻是切切實實地覺得,這場落日其實并沒有多特別。
只是因為面前這人的存在,才變得讓人印象深刻了起來。
江稚衍以前相當不能理解為什么歷史上的那些藝術家會對自己的繆斯如此狂熱,那不過是一個人而已。
直到現在,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一點。
這種感覺確實是可遇不可求的。
那天晚上回到家,江稚衍重新審視起了自己先前那個被暫時擱置的劇本,發現有了很多新想法,主角的模樣也似乎一點一點地變得立體了起來。
一種來源不明的探索欲,和急迫又焦躁的心情同時出現,是很新奇的感受。
第二天,江稚衍就跟家里人提了一個相當任性的決定——他想要在國內待一個學期。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么會提出這個要求,但是江父江母一直都對自己這個沉靜的小兒子頗為放心,再加上由于事務轉移,他們在國內待的時間也變得更多了,正好擔心小兒子一個人在國外會不會不方便照顧。
于是在高二那年,江稚衍轉到了路喻遷所在的學校和班級。
也是在那一個學期的時間里,他重新完成了那個劇本的創作。
后來,他將修改好的劇本重新給先前那位導演看,導演第二天才給的他回復,回復的內容是希望他能將這個劇本交由他來制作。
其實這是一個相當不錯的機會,但是江稚衍卻沒有答應。
一個學期的時間過得很快,江稚衍在國內待了太久,他需要盡快回去完成自己申請學校的作品集,于是在學期末的某一天,他打算悄悄離開。
由于自己并不是真心來求學,所以他在這所高中中的日子里力求低調,爭取讓所有人都會忘記自己的青春里還出現過這樣一個沒有存在感的同學,也避免有任何不必要的社交出現。
但可能是他對路喻遷的觀察過于明目張當了,那天放學,他只不過走得比平時晚了一點點,就被那人抓了個正著。
“你總是看著我。”男生的語氣篤定又平鋪直敘,像是庭上鐵面無私的法官敲下法槌,給犯人定下罪行。
這是他們的第一次對話。
江稚衍前額的碎發留的很長,聞言,發絲后的長睫飛快地眨了眨。
接著,他垂下了頭。
“對不起,以后不會了。”他輕聲道。
看來他還是不夠謹慎。
對面的男生靜了靜,似是想要說什么,窗外卻忽然來了一陣風,將他的碎發揚起了一些。
于是兩人猝不及防地對視了一瞬。
那一刻,江稚衍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也不完全只是喜歡面前這人的模樣。
可這一點心動來得太突然,也可能蟄伏已久,但它實在太微末又模糊,在那時并不足以改變什么。
只是在他的心底留下了一道很淺的,肉眼難以分辨,但又切實存在的痕跡。
*
那時候的自己對面前這人來說應該只是一個不打眼又稍微有些冒犯的,只待了幾個月就消失了的同班同學而已。
他不應該記得自己才對。
盯著手上還寫著“學業順利”的字條僵持了片刻,江稚衍剛想如實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