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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也是人之常情,畢竟我之前差點就沒命了,哦,我不是怪你,冤有頭債有主,要我命的人不是你是你爸,但我多少有些心理陰影,你能理解我吧?”
不料顧還跟我大打感情牌,殺得我措手不及:
“我從沒有否認過自己犯下的錯誤,所以才想要爭取一個贖罪的機會,我知道你永遠不會原諒我,我這么做也只是讓自己好受些,就當是我一廂情愿。”
周圍幾桌的燒烤攤不約而同地陷入詭異的安靜,我掃視一圈,食客們立刻轉(zhuǎn)移視線或者裝作若無其事地吃烤串,我瞬間腦熱,又不好當場發(fā)作更讓人看熱鬧,壓著嗓子埋怨顧還:
“有什么事情回去說不行嗎?能不能別老在公共場合說這種事,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
“我說的都是實話真心話,怎么就丟人了?”
不得不說臉皮厚其實算是個天大的優(yōu)點,證明這人心理承受能力極強,我承認我心靈脆弱,只能先答應(yīng)顧還:
“行,先說好,食宿行不報銷個人自費,我是去工作的,你不許添亂,也別又給我整什么幺蛾子出來,否則滾蛋。”
“遵命!”
顧還樂顛顛地朝我敬了個禮。
第二天下午同事就來通知我借調(diào)手續(xù)流程全部走完了,問我什么時候走,我目瞪口呆:工作十年,第一次走完這么快的工作流程,這是有多迫不及待把我送走……
既然組織如此積極,我再不趕緊滾蛋就不禮貌了,原地開始看車票:
忠安去雍城動車要四小時,下午兩點出發(fā)也得到傍晚六點才到,被委派來接送我的人肯定要在心里罵我。
按照以往的慣例,走流程是兩三天才能文件批復下來,因此我行李都還沒收拾,只能明天再走了。
走之前我去向董局打個招呼,至少能讓領(lǐng)導知道你有好好去做這件事,但董局這個下午都沒來單位,于是我就編輯消息給他發(fā)過去,沒回,無所謂,至少主動匯報以表積極性。
我出門行李向來很少,幾乎只帶換洗的衣物和必要的日常生活用品,不到十分鐘的時間便收拾完畢,我坐在床邊發(fā)了會呆,又開始懊悔早知道不應(yīng)該跟顧還提那一嘴,不說還好,一說他就跟蒼蠅似的嚶嚶嗡嗡煩個沒完,真是悔得腸子發(fā)青。
既然答應(yīng)顧還,也只能硬著頭皮通知他,顧還這小子挺陰的,我要是出爾反爾,指不定他要怎么整我。
這幾次給顧還發(fā)消息,他都回復得特別快,主動要幫我買票好買到連座,話又說回來,我還挺好奇顧還新的身份證信息,我提議我買,我選座位,顧還同意了,發(fā)來他的新身份證號和新名字。
也不知道這小子哪來的門路,還真搞了個能訂車票的身份證,顧還現(xiàn)在的名字叫林還晏,可能是為了紀念他的母親。
我不想承認,但有時不得不感慨確實“物以類聚”,我和顧還、莫寥從某個角度而言是同類,我們被親人過去的死亡困在了當下,因此迫切地尋找逃離到未來的出口,我對父親的死心有不甘、怨恨難平,無法接受父親抱憾死去,我真正想要拯救的其實是我自己。
買好票,我把截圖發(fā)給顧還,顧還抱怨時間太早,我嚇唬他要退票,他才閉嘴。
董局終于回了我的信息一個豎大拇指的系統(tǒng)表情,秉承著絕不讓領(lǐng)導成為最后回復的原則,我回以一個抱拳的表情。
我七點就打車去動車站和顧還匯合,顧還非要幫我提行李,無法判斷他的動機是出于愧疚還是關(guān)愛殘疾人,不過顧還也屬于輕裝上陣型的,他的行李箱跟我的箱子差不多大,一個人提兩個也不會很費勁,就把行李箱交給顧還提了。
四小時的車程,我上車就腦袋一歪準備睡覺,顧還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了個頸枕套我脖子上,我閉著眼睛任由顧還伺候,跟老大爺說夢話似的嘟囔:
“你沒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嗎?”
“有啊。”
“那你不去做你的事情,跟著我來雍城干嘛。”
“跟著你來雍城就是我要做的事情啊。”
“……跟你說不通。”
但這一路我只是大腦暈暈乎乎的,沒有徹底入眠,而身邊的顧還則在安靜地閱讀紙質(zhì)書,這年頭除了學生估計很少有人還在讀紙質(zhì)書了,我伸手過去翻過封面看了眼書名——《鬼谷子》,無語地罵他:
“裝逼。”
顧還虛心接受:
“我怕路上無聊隨手拿的一本,果然看不懂。”
“一開始別買不就好了。”
“路邊書攤買的,十塊錢三本就隨手拿了幾本。”
我頗為感慨:
“十塊錢三本?這年頭知識這么廉價了嗎?”
“盜版書,錯別字多得我眼睛疼。”
“對了,等下出車站,雍城那邊會派人接我,我們先分開走,等安頓好了我再聯(lián)系你。”
“嗯,我等你。”
顧還嘴上說看不懂,其實讀得很認真,還翻了一頁,好吧我錯怪他了,他只是謙虛。
抵達雍城西站已經(jīng)十二點了,一下車就被撲面而來的熱氣蒸出一身汗,感覺自己像顆剛出籠的、熱氣騰騰的包子。
我和這個叫蘇俊丞的人聯(lián)系,他說他在c口等我,他穿藍襯衫戴黑墨鏡,應(yīng)該挺好認。
我提著箱子到c出口,確實人群之中有個穿藍襯衫戴黑墨鏡的挺拔小伙,嚯,真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