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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哐”地雙膝一折跪倒在地,我嚇得連滾帶爬從被窩里彈射落地,生拉硬扯地將老趙扶起按在椅子上:
“老趙你是怕我醫院沒躺夠么這么折我壽?有什么事坐著說,我聽著呢。”
“我的女兒,嗚啊啊——雯君,雯君啊……我該怎么活啊嗚嗚……”
老趙那對蟾蜍般兀出的眼珠浸泡在滂沱的淚水中,仿佛隨時要隨著他流出的淚滴一同從眼眶里掉落出來,他先是嗚嗚咽咽地哭訴著,漸漸泣不成聲,最后發出撕心裂肺的號泣。
我見過太多辛酸的、悲慟的、絕望的眼淚,這些眼淚的源頭是人生中不可承受的重大苦難,這樣的眼淚怎么也哭不干流不盡。
我按住老趙的肩膀,示意他節哀。
在我一字不漏看完的案件說明里,并沒有一名叫趙雯君的受害者,老趙又是從哪里得到他女兒去世的消息?等老趙的情緒稍微平復些了,我關切地問:
“有什么事我能幫得上你的?”
“林警官,我就是想再看雯君一眼,你幫我找找莫大師吧,他能帶我下去見雯君……”
老趙沒說兩句又掩面垂淚,此刻任何安慰的言語都顯得貧瘠無力,而今莫寥生死未卜,我都不知道該怎么和老趙開這個口,便拉開床頭抽屜要拿水果刀給老趙削個蘋果。
水果刀下壓著曾大師那張古色古香的名片,一念瞬閃而過,我把曾大師的名片遞給老趙:
“莫大師跟我失聯很久了,我倒是還認識一個大師,他也會觀落陰,你要不聯系他試試?”
第46章
老趙接過名片,朦朧的淚眼看清名片上的姓名后驚詫得瞪大雙眼:
“地龍王?!”
“他很出名嗎?”
“很出名,只是……”老趙遲疑半晌后重重地一聲嘆息,“算了,能讓我和雯君見面就行。”
我也不再過多追問,老趙掏出手機停留在撥號界面,猶豫著要不要現在聯系曾大師,這個點說不定人家都睡下了。
“要不明天再聯系吧?我明天出院,你給我留個聯系方式,我去補辦個手機卡再聯系你。”
老趙同意了,把手機號寫給我后,失魂落魄地向我道別,我送他到走廊上,望著他消瘦的背影漸行漸遠,心酸和同情淤堵在喉間吞吐不能。
我年輕時對這個世界充滿愚蠢且無畏的希望,認為自己所作出的犧牲都是有意義的,卻從未深度思考過這背后所帶來的傷痛究竟是由誰來承受。
忽然之間,我對死亡產生本能的規避和恐懼。
第二天一早,我在顧還的陪同下辦理了出院手續,把果籃里剩下的水果都送給了那位粗眉毛護士,她沒有收,只是兇巴巴地叫我注意身體,命只有一條,沒了就沒了,我莞爾笑道,放心,人沒那么容易死,說完我便想到可憐的小菲,我跟她說過相同的話,最后我活下來了,她死了。
走出醫院,日頭正烈,我太久沒站在陽光下,霎時間天旋地轉差點跌跤,顧還眼疾手快地抄住我:
“怎么這么虛啊全哥?要不再回去躺躺?”
我沒空理會顧還的犯賤:
“你不是要走?”
顧還努了努嘴:
“我不走了。”
“不行,你得走。”
我真心為顧還擔憂,一旦身份偽造敗露,顧還就走不了了,從林警官變成林某,顧還犟得我想拿鞭子抽他:
“腿長在我身上,我愛去哪去哪。”
“隨便你,”我也有些來氣了,這屁人怎么好賴不分的,現在我也沒空理他,要去營業廳補辦手機卡,“還不撒開我?”
“你要去哪?”
“去補辦手機卡。”
“哦,”顧還兜里掏了兩下掏出我的身份證,“喏,我都給你帶著了,至于你的行李箱,被他們當成證據扣了。”
把身份證交給我后,顧還拍拍屁股要走人,被我薅住了,我忸怩半天,還是厚著臉要顧還幫我打車去營業廳。顧還不語,只是露出一副“你看你果然需要我吧”的得意表情。
補辦完手機卡我又馬不停蹄地前往雍城警局,局里很冷清,估計都去開會了。由于我是外勤組,沒有分配辦公室,我只好坐在會客室里等,趁這個空當回復囤積多日的海量信息。
粗略瀏覽一遍,其實都不是什么要緊的大事,無論缺了誰,地球都照樣轉,工作也一樣,真要火燒屁股十萬火急,領導自然會安排另外的人擦屁股。
倒是一條陌生號碼自稱是莫寧給我發了短信,發件時間是8月21日,也就是三天前。
-小勇,我是阿寧,這是我的新手機號,看到消息立刻到牡丹賓館208找我,有要事見面說,等你到8月25日中午十二點
今天是8月24日,再晚一天就和莫寧錯過了!我風風火火地走到警局門口,烈日劈頭蓋臉地一曬,反而令我迅速冷靜下來:等等,會不會又是一場騙局?上次至少還有莊宵玉打電話模仿莫寥聲線來騙我,這次只有一條簡簡單單的短信,甚至都不是用莫寧的手機號發,詐騙成本越來越低,對我的態度越來越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