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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雍城后,曾佑祥自告奮勇為蘇沁芳搜集證據,他先是憑借其地龍王的名號駐扎雍城,隨后進入鎮港村與時任村支書趙義海交好,暗中追蹤孟志清的下落。
然而那個年代的農村極度排外,為了打探消息,曾佑祥費了一番力氣才從村民那得知,去年村里來過一個畫家,據說是來采風,在村里待過一段時間。
詢問起這個畫家去向時,村民們要么是支支吾吾答不上來,或顧左言而右他轉移話題,更有甚者直接裝傻走掉了,種種可疑反應都表明孟志清已經遇害。
曾佑祥將此事告知蘇沁芳后,蘇沁芳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令人悲傷的事實——她早有預料。
對此曾佑祥松了口氣,萌生出一個惡毒至極的陰暗念頭:幸虧這個男人死了,蘇沁芳值得更好更優秀的男人,曾佑祥又給蘇沁芳算了一卦——為了蘇沁芳,曾佑祥唯一一次寧可承受天譴也要泄露天機,他明確且強硬地警告蘇沁芳:絕對不要去鎮港村,否則必將招致殺身之禍。
于是蘇沁芳回京,同年11月產下一子,取名為孟寥。
曾佑祥同樣贈予這孩子一枚銅錢吊墜,并為其八字排盤,斷言此子絕非庸碌之輩,日后必定有大有作為——曾大師如此斬釘截鐵,本來就聽得興趣缺缺的莫寥,聽完曾大師的評價后略略地嗤了聲:
“不準。”
“先別這么妄下定論,你自己的人生還沒真正開始。”
我對曾大師的話頗為贊同,別說莫寥,我的人生也都還身不由己,我的每一次死里逃生都只是僥幸躲過命運無情的傾軋,從小到大我都不是一個好運氣的人,或許哪天我不明不白地死在一個無人知曉的角落,才是我合理的歸宿。
我無法設想過如果我沒有當警察、沒有追查父親失蹤、沒有遇到顧成峰周由顧還莫寥莫寧、沒有遭遇這一系列變故將會過怎樣的人生——唯一肯定的是我仍然是一名平庸之輩,但我覺得平庸也沒什么不好,沒有庸人又何來偉人?倘若每個人都成就偉業、每個人都名垂千古,雷同的偉大又何嘗不是種普通?
“然后呢。”
莫寥追問曾大師,我挺意外他竟然有在認真聽。
至此蘇沁芳短如煙花一霎的輝煌人生已無限接近尾聲,坐月子期間曾佑祥去探望過幾次蘇沁芳,蘇沁芳問曾佑祥什么時候結婚,曾佑祥說他終身不娶,蘇沁芳很是驚訝,為什么?曾佑祥堅定得像起誓,我已心有所屬,蘇沁芳笑他,你呀,一輩子那么長,說什么終身不娶,話說那么死,有中意的跟姐說,姐幫你牽線,曾佑祥斷然拒絕了。
蘇沁芳出月子后,只身一人秘密前往雍城,曾佑祥并不知情,直至從報紙上得知蘇沁芳車禍身亡的死訊,無論曾佑祥和蘇沁芳生前如何交好,終究也是外人。
等蘇家處理好蘇沁芳的巨額資產,三個遺孤卻下落不明。由于那個年代信息傳播速度和范圍有限,加上蘇沁芳從未對外界公開過自己孩子的長相,三個孩子的去向根本無人在意。
即便曾佑祥多次登門拜訪,卻屢次被蘇家拒之門外,說白了他就是個算命的,根本沒資格踏進蘇家過問他們的家事。
在那以后,蘇沁芳的遺孤多年來杳無音信,由于曾佑祥排過莫寥的八字,橫豎都不該是早夭的命,因此他更傾向于是蘇家出于某些考量,把這幾個孩子藏匿保護起來。
“四五年前我聽說忠安出了個少年神乩,但由于你已改姓為莫,我沒看過你的照片,沒能盡早認出你,不知道你們姐弟受了這么多苦……”
曾大師百感交集之際,被我強行打斷他的煽情:
“對于這場悲劇我深表惋惜,如今斯人已逝,我們更應該珍惜眼前人,既然曾大師還念及當年蘇女士的情分,證明你也是個性情中人,現在蘇女士的骨肉都要被人害死了,你不得幫幫忙啊?”
莫寥又陷入漫長的沉默之中,我不知道他是在思考還是沒能從故事里緩過神來,這些信息估計莫寧也不知道,莫寧擁有的記憶也只是幼時與父母相處的日常。
“我能做的都已經做完了。”
曾大師這話就是他愛莫能助的意思了?我和莫寥差點在鎮港村雙雙殞命,到頭來只值一個《知音》小故事?
“但你該說的還沒說完,莊宵玉為什么來找你?為什么你要給陳香玲下降頭?”
“就是你想的那樣,我不能再說更多了,這是你們蘇家的事,你問太多,害人害己。”
曾大師語氣里帶著幾分卑微的討饒,莫寥罕見地通情達理,沒再繼續追問下去,他站起身戴上帽子和口罩:
“林雙全,走吧。”
……什么玩意?在我眨眼的時候我聽漏了八百字嗎?曾大師不是什么都沒說嗎?這就是莫寥要的答案?
“那老趙怎么辦?”我擔心地問,老趙還在這呢!
“等他自己醒來就行。”
莫寥腿長,步子邁得大,一句話的時間就已經跨出了養生堂,我急忙拖著左腿一拐一拐地跟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