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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周由的親屬們見了面,我們都泣不成聲,只有周由的弟弟紅著眼冷冷地睨著我,我知道他肯定把我看成害死他哥的罪人,在葬禮上他自始至終都沒對我說過一句話。
周由火化后的骨灰由他母親捧在懷中,女人哭得幾乎昏厥,這是周由最后一次回到母親的懷抱里。因為周由是北方人,因此他的骨灰帶回北方安葬,我每年都會去祭拜,給他遞遞煙喝喝酒,跟他告點小狀,陪他說說話。
這兩年自顧不暇,我都沒再去祭拜周由了,反倒是他還時不時來探望我。
如今我要祭奠的人又多了一個。
輪到我們做破獄,已經下午四點。
說是預計等兩小時,實際上等了將近四小時。
我們去停尸房將小菲推出來,她身上蓋著白布,由工作人員搬進一口漆黑的大棺材里。
那些道士在準備場地和道具,將踩得模糊的白線重新補畫好,而我們三個則要穿上喪服,這時飄過來一個穿黑衣服的透明鬼魂,我的耳鳴還沒好,連視力也要受損了嗎?怎么看著那么像莫寥……再使勁揉揉眼看定——那人左手還打了石膏,確實是莫寥。
莫寥的皮膚在陽光下白得接近透明,連頸部青紫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見,像小時候看的動畫片《雪娃娃》里的雪娃娃,被火一烤太陽一曬就要化掉了。
“你哭了?”
莫寥斜了我一眼,我下意識否認,畢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實在有些丟人:
“沒有。”
莫寥語氣冷硬地質問顧還和蘇俊丞:
“誰把他弄哭的?”
“都說了我沒哭!”
我死皮賴臉地否認,飛快地岔開話題,“你來干嘛?”
我注意到莫寥的右手抓著一只牛皮紙文件袋,莫寥沒理會我,目光掃過那群忙碌的道士,像只高冷的貓皺了皺鼻尖:
“你們要給死者破獄?”
“是的,”蘇俊丞回答莫寥,“死者是他殺,給她做個破獄,就當是給活人一個心理慰藉。”
“騙人的把戲。”
莫寥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在場的人都聽見了——包括忙著布置場地的道士,我反正是對喪葬風俗一無所知,而莫寥是靠這個吃飯的,既然他說是騙人那肯定是騙人。
不過我還是想為小菲做點什么:
“還有沒有什么辦法可以撫慰一下亡魂?”
莫寥冷漠得令人心寒:
“多燒點紙。”
“……”
仔細想想也不無道理,噓寒問暖不如打筆巨款,對人對鬼都適用。
總之莫寥都這么說了我也不敢再忤逆他,我活到現在目前沒遇見過比莫寥更權威的陰陽先生,這方面他毋庸置疑的絕對話語權。總之我叫停了破獄儀式,怕那些道士們白忙活,還要給他們轉些辛苦費,但師傅們不受,只是讓我們不破獄就趕緊離開,給下一家騰位置,
就是這么高效迅捷流水化作業。
工作人員將小菲又從那口大棺材里抬出來,問我們還有什么要做的,不然就送去火化了,他們六點下班,肯定要趕在六點前完工——生死竟也如此匆忙。
在將小菲送進焚化爐前,工作人員問我們要不要再見逝者一面,我猶豫拉扯片刻后還是過去掀開白布,看了小菲的最后一眼,然后又蓋上。
焚化時間至少要四十分鐘,我不想讓自己哭得很挫逼的樣子被人看見,便借口說要去抽煙,蹲在回廊的角落邊抽煙邊流淚,聽到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最終在我背后站定,我仰起臉透過眼中朦朧的水汽仰望莫寥,這個角度使得莫寥看起得好高大好偉岸。
“我會找靠譜的人幫她做超度。”
莫寥語氣有些生硬,我愣愣地看著他,他接著說:
“如果你還有話想跟她說,我能幫你傳達。”
搞什么?莫寥忽然變得這么通人性讓我有些無措:
“怎么突然……”
“你,”莫寥無論是表情還是言語都有些別扭,“你別難過。”
我很清楚莫寥并不情愿做這些事,而是為了安慰我,我搖搖頭:
“不用。”
“就要。”
“你又不是真的想做這些。”
“我是。”
“你哪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