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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人都送走了,夜晚重歸寧靜。
安以淮心中掛念那套憑空出現的西裝,但他不敢再去看一遍,怕是真的,也怕是假的。
屋內燈光早已開剩下兩排暖黃色的小燈,有些昏暗,卻足以讓他瀕臨熄滅的心火重燃。
他可以斷定,賀隨回來了,而且自己兩次昏迷的時候他都在,甚至還得寸進尺地將衣服放到他柜子里,卻獨獨不肯出現與他見面。
可他為什么要這樣?刻意在他的生活里制造點痕跡,可當真的想順著那點痕跡追蹤到什么時,卻如同泡沫般消散,讓人抓都抓不住。
透過昏暗的燈光,安以淮冷眼往房間望去,房間門沒關,這個角度恰好能看見那個裝放某人的“罪行”的衣柜。現在連帶著那個衣柜,安以淮看著都不順眼。
當然,不止安以淮,窩在安以淮懷里的黑貓,也瞇起眼,目光怔怔地盯著那只藏在昏暗中的衣柜。
他今天聚精會神地聽了好半晌,也沒聽明白安以淮他們為什么突然半途轉回家中聚餐,只能從只言詞組中,聽到方知敞他們說了好幾次讓安以淮好好休息。
難道是半途中安以淮又暈倒了?
不是說這次變回人身,安以淮不會受到影響么,難道又出岔子了?
一想到這,黑貓的眼珠子一骨碌,目光從衣柜上快速滑到安以淮身上,發現他擰著眉和自己望著同個方向,神色游離,身體卻僵硬地直挺著,若不是胸膛還有微弱的起伏,看起來就像一座眼神空洞的雕塑。
賀隨心下一咯噔,總覺得安以淮發現了什么。
但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今天一整天都沒見到安以淮打開過衣柜,他不可能會發現什么。
那為什么他的唇線抿得那樣緊,眉峰也比心情好時要高聳,就連眼睛,都透著淡淡憂傷。難道是因為暈倒了,所以在擔心身體的問題嗎?
越想越合理,賀隨卻更著急了,安以淮身體現在是沒問題,但如果過于憂慮,沒問題都得擔心出病吧。
他伸出貓爪扒拉安以淮的衣服,在柔軟的布料上留下一深一淺的抓痕,消失了又添上新的,來回好幾撥,安以淮才察覺到懷中黑貓不安分的撲騰。
神思暫時從某個令人愛恨交加的家伙身上抽離出來,安以淮目光柔和幾分,捏起黑貓的下頜道:“怎么了?困了?”
“喵~”
困了也行,趕緊睡覺,睡覺就不會想些亂七八糟的了。
安以淮看了下時間,十一點了,確實很晚了,于是他將黑子托起,朝那間此刻讓他懷有復雜感情的房間走去。
黑貓被穩穩當當放在沙發床上,一雙眼睛深邃卻不再寧靜,染上了幾分緊張,巴巴望著安以淮逐步靠近衣柜的身影。
安以淮開了衣柜門后,動作稍微頓了頓,黑貓耳朵便動了下,一雙前腿亮出爪子搭在沙發墊上,呈現一副蓄意待發,隨時準備撲向安以淮的模樣。末了發現安以淮只拿了套睡衣,黑貓的前腿才泄了力,悄悄收回冒出一點白尖的爪子。可當安以淮突然蹲下去時,黑貓又警惕起來……
好幾個回合,賀隨的心隨著安以淮一點風吹草動的動作忽上忽下,直至衣柜門被重新闔上,安以淮進了衛生間洗漱,他才癱軟地趴倒在沙發椅上。
就今晚,趁著安以淮睡著,得趕緊將衣服處理掉,他想。
目前這種情況,哪天東窗事發,就不是他被發現這么簡單了,還可能會嚇到安以淮。
往常入睡前,安以淮都會翻閱半小時擱在床頭柜上的與磚頭一般厚重的天文類書籍,但今天沒有,他早早熄了燈,側躺著,也不閉眼,目光如炬地望著衣柜的方向。
總覺得這樣盯著,就能盯出點什么來。
賀隨瞧見他這樣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到底該怎么做才能變回來,告訴他一切都是自己的錯,他身體沒有問題,不要多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賀隨決定先哄他入睡要緊,于是趁其不備跳上床,還真把安以淮嚇回神。安以淮托住黑子的后背,將它往身邊帶:“怎么了,睡不著?”
這話得問你,賀隨的目光在他臉上來回掃蕩。
“還是……想和我睡?”問出這話時,安以淮自己都頓了下。
平日為了讓黑子養成睡貓窩的習慣,安以淮輕易不會讓它上床,或許是今晚情緒波動有些大,或許是周圍太黑,黑子融在黑暗中,一雙淺褐色的眼珠子讓他想忽視都忽視不了,繼而又覺得和某人實在像。
黑子仿佛聽懂了他說的,識趣且不容拒絕地找了個靠近他頸部的地方窩了下來。
自己提的自然沒有再趕走的道理,安以淮的頭漸漸靠近它,與它的眼睛對視,拍拍它的脊背,“睡吧。”
見他還不打算睡,賀隨很輕地皺了皺眉,心下一橫,干脆揚起尾巴,掃拂周圍渾濁且擾人心神的空氣,輕輕落在安以淮的眼睛上。
被強制閉上雙眼,溫熱的觸覺從眼皮傳輸到眼珠,給原本無盡的黑暗帶來了點溫度,安以淮竟也覺得有些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