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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溫催玉給衛樾上藥的時候,衛樾還會神情凝重地蹙著眉、看得出來是有些疼的,但今天他這裝得更云淡風輕了,讓溫催玉反而更擔心。
但衛樾只堅稱:“這有什么可疼的。”
他這么嘴硬,溫催玉索性接著問別的:“陛下方才說,您這手是拿筆用力造成的傷上加傷……臣留下的課業,您用右手抄寫完成的?”
衛樾不痛不癢地點頭:“那是自然。”
溫催玉不解:“可昨日不是說了嗎,陛下您是慣用左手的,左手沒受傷,本來不妨礙做課業。您為何非要用右手?”
聞言,衛樾仍是滿不在乎的神情,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說:“朕年幼時隨母妃習字,母妃說朕本就被批命數異于常人,若是被人發現連慣用手都和尋常人不同,只怕又招致禍端,所以母妃逼朕改用右手,朕只會用右手寫字。”
溫催玉怔住,目光柔和下來。
他輕聲說:“是臣疏忽,昨日沒有多問兩句……那為何傷上加傷后,陛下沒讓人幫著重新上藥包扎呢?就這么放置了整夜?”
衛樾偏過頭看向他,眼神和語氣都有些五味雜陳起來:“朕自己也能上藥,但朕不想拆掉這絹布……你給朕包扎得很好,朕不想拆。”
溫催玉不由得又是一怔,心緒也跟著翻涌得更厲害了。
他想,衛樾自幼和神志不清的母妃一起被關在形同冷宮的宮殿里,能感受到的、直接的溫暖大抵不多。后來被推著登基,攝政王虎視眈眈,其他人大概不敢對少帝示好,衛樾也不敢信任其他人。
得到過的太少,所以如今才連一張絹布都舍不得自己拆。
要不是衛樾體質好,估摸著也有運氣成分,他這傷口裹著被血污的絹布,又被棄之不理這么久,發炎化膿的風險很大,連帶著人開始發燒生病都有可能……
想到這里,溫催玉突然有點擔心,他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衛樾的額頭。
衛樾額上體溫正常,不似發燒后在強撐的樣子,溫催玉才松了口氣,放下手。
衛樾錯愕又怔愣地看著方才摸他額頭的溫催玉……雖然昨日溫催玉也膽大包天摸過他的頭頂,但和這會兒摸臉,感覺總是不太一樣的……
“陛下,臣僭越了。”溫催玉見他一臉不知道怎么發作的表情,笑了笑,然后準備給衛樾繼續上藥。
衛樾垂眸看著低著頭的溫催玉,有些迷茫起來。
難道是他方才表現得不夠可憐嗎?溫催玉為什么沒有難過到哭一哭?
還是說,溫催玉不會因為同情憐憫而哭,只會被委屈氣到落淚?
那可真古怪。
……
溫催玉重新給衛樾包扎上了右手,然后一邊收拾書案,一邊叮囑衛樾:“陛下,之后可不要再任性了,您的身體,您自己當最要保重才是。”
“您若是習慣臣為您上藥,那這樣可好,臣每日早晨進宮后和傍晚出宮前,正好每日兩次為您換藥。旁的時間里,您自己多小心,不要讓傷手碰著水。”
聽著溫催玉的輕言細語,衛樾抿了抿唇。
溫催玉以為他還在想慣用手的事,便接著道:“慣用手左手的人雖然少,但本質和慣用右手的人無異。您又是皇帝,也不用擔心飯桌上人太多,您慣用手不太一樣會導致筷子打架。既然如此,何必在乎左手右手,如今習慣怎么用便怎么用就是。”
衛樾看了眼自己被重新包扎好的右手,突然伸手自己打開了抄寫的那卷竹簡,語氣有些桀驁道:“這種道理,用得著你說?朕雖然生來慣用左手,但改用右手也寫得一手好字,朕十分滿意,溫太傅覺得呢?”
聽到衛樾的語氣又驕橫起來,溫催玉心平氣和。
但目光落在竹簡上,看清上面的字跡后,溫催玉平和不下去了,差點被嗆住。
衛樾的字跡有如鬼畫符,夾雜的血點更是起到了很好的烘托作用,讓這卷竹簡更適合拿去祭壇做法,而不是送到溫催玉面前交作業。
溫催玉沉默稍許,即便是出自鼓勵學生的想法,也實在無法違心地說出正面評價。
所以他拿出和顏悅色的表情,對衛樾說:“臣覺得,陛下的字跡很值得挖潛。”
衛樾立刻冷下臉:“你嫌棄朕的字?你當朕聽不懂你的意思是不是?”
溫催玉拿這個沒有自知之明的少帝沒辦法,繼續溫聲哄道:“陛下愿意寫,臣就很欣慰了,哪里敢嫌棄。陛下的字跡很有您的個人風范,張揚肆意。但這寫字難免要給旁人看,若是能周正一些,興許更好。所以,從今日起,臣也教陛下端正字跡,可好?”
溫催玉穿書之前是學美術的,他從小畫畫,學得有些雜,但涉獵最多的便是寫意風格的水墨國畫。為了作畫后的題字不至于毀了整幅畫,他也認真學過書法。
以衛樾這竹簡上的字跡水準來說,溫催玉覺得自己還是能教一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