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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衛樾敏銳地想到:“老師,你是不是傷口疼了?”
他說著,定定地看向溫催玉的眼睛,借著月光發現其中果然隱約有水痕,像是方才落過淚,必然是太疼了。
衛樾著急起來:“叫太醫過來看看吧……”
溫催玉意識到,衛樾雖然時而跋扈驕橫,但若是他愿意,也是個很細心體貼的小孩。
既然衛樾想到了,溫催玉也沒瞞他,輕輕“嗯”了聲:“是有點疼,不過不用折騰太醫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受了傷要痊愈,總是要疼一疼的。你別擔心,好好睡吧,我也繼續睡了。”
衛樾想要碰一碰溫催玉受傷的手,但又怕不小心弄得溫催玉更疼,懊惱道:“怪我沒用,害老師受傷,還不能讓老師少疼一點……”
溫催玉啞然失笑:“阿樾,怎么又說這種自責到不講道理的話?不是你的錯,若是說你沒用,那我比你年長、又是你的老師,弄得這樣狼狽,豈不是更沒用?”
“不是……反正就是我的錯,如果老師不護著我,就不會受傷,但我和趙曜之間的仇怨一直都在,不論有沒有老師你,我和趙曜都遲早會有廝殺。”衛樾輕輕磨了下牙,“……我一定要殺了他。”
即便沒有今日的刺殺,衛樾和莊王之間也有殺母之仇。
溫催玉想起來,白天在水梨樹林子里遇到刺殺之前,他們正在說起衛樾的母妃辛夫人。
雖然他從原書劇情里知道一些內情,但具體細節還是不太清楚,此前因為怕惹衛樾回憶傷心往事,所以他并沒有問過。但白日里衛樾既然愿意對他說起了,興許也是想跟他聊舊事的。
“阿樾,你此前說十年前沒能救下辛夫人……”溫催玉輕聲提起。
衛樾靠在溫催玉臉側,點了下頭:“那時候……其實最開始,趙曜命人打開了定風殿的大門,我能到院子里自由走動了,最初我甚至是有點感激他的。”
“趙曜謀反,殺了我名義上的父皇和一些兄弟,我其實沒什么感覺,我又不認識他們,我和母妃、老嬤嬤被關在定風殿里六年,我還挺恨宮里其他人的。不管趙曜做了什么、又想要我做什么,至少他讓我和母妃還有老嬤嬤自由了……我當時就是那樣想的。”
“直到他命人拿來了三尺白綾,說……要送我母妃一程。”
衛樾閉上眼睛,回憶著當初的場面:“那是我唯一一次求他。”
“我求他放過母妃,我說母妃不過是個瘋子,她就算沒瘋也做不了什么,她連娘家都沒有。我說我會老老實實做個聽話的傀儡,直到他需要我讓位,到時候他殺了我我都絕不反抗。我求他把母妃留下來,作為牽制我的把柄,免得我生出異心不聽話……”
“他說,他不需要一個聽話的傀儡……我后來猜測了下,覺得他的意思是,如果傀儡皇帝太安分了,雖然無功但也無過,日子長了只怕朝臣們反倒會不安分,畢竟再是傀儡,也終究占了個正統皇帝的名分。”
溫催玉想要撫摸安慰衛樾,但他側躺著、又被衛樾貼著,右手活動不便,放在被子外的左手又有傷,也不好亂動。
所以溫催玉學著衛樾依賴他的舉動,用臉頰輕輕蹭了蹭衛樾。
衛樾把溫催玉抱得更緊,喃喃道:“母妃當時就坐在院子里的枯樹下,還在問老嬤嬤,說這水梨樹怎么好像變樣了、它到底什么時候能開花……”
“老嬤嬤也一個勁兒給趙曜磕頭,求他放過母妃,但沒用……母妃臨死之前還是不清醒,白綾纏到了她脖子上都沒躲,直到最后她才下意識地掙扎,我和老嬤嬤被趙曜的人按著,就那樣看著。”
“母妃最后對老嬤嬤伸手,喊她乳娘……”衛樾如今回想起來,覺得最后那一刻的母妃,就像是一個害怕到了極致、所以想要找娘親的孩子。
他不知道那一瞬間,母妃是否清醒過一剎。
衛樾輕聲說:“母妃死了,趙曜沒再對我和老嬤嬤做什么。”
“我問老嬤嬤,我母妃是不是和趙曜有什么舊怨,不然他為什么非要殺了她不可,就算覺得用不上她,那不理她、甚至繼續關著她不就足夠了嗎?留著她,萬一哪天就派上用場了呢……”
“老嬤嬤說,不僅沒有舊怨,非要說的話,還算是我母妃對趙曜有舊恩。我母妃和趙曜都來自陳國,老師知道吧?”
溫催玉輕輕頷首。
當下這個架空的大燕王朝,在國家制度上更近似史書上的漢初,實行的是郡國并行制。
衛樾提起的這個“陳國”,并非是與大燕并列的另一個國家,而只是大燕境內的一個諸侯國、屬于大燕的一處封地。
陳國雖然叫國、封地內也有朝堂、還和皇室一樣能立儲繼承陳國,但國內并沒有“皇帝”,只有“陳王”,立儲君世子也得報由大燕朝廷認可。
陳王本姓也是衛,是大燕皇室子弟。
當前的陳王是先帝的兄弟,先帝當年登基繼承大統,其他皇室子弟要么留在國都雁安,要么如陳王一樣有個自己的封地、前往封地做個受中央管束但能世襲的“土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