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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難得露出這番羞澀的模樣,謝靈仙掀開紗幔,看到我這樣,不禁挑眉,把我被汗水沾濕在額頭上的發絲挑開,我咽了咽口水,心跳的更快。
謝靈仙似懂非懂地說:“我就不打擾殿下了。”
她去偏殿之后,我才后知后覺,明明這不就是她帶過來的,怎么我反而害羞起來,早知道應該拉著謝靈仙一同鑒賞,為何非要退卻呢。
晚來入夢,一顰一笑皆是謝靈仙。
月色蕩漾似佳釀,她背對著我席地而坐,青絲如瀑,眉眼朦朧,向后睨了我一眼,輕聲喚我殿下,我慌不擇路地跑過去,卻撲了一場空。
我神情恍惚地坐起,連后頸都是酥麻的,不知怎么就著了魔,走到了偏殿門前,卻又覺得自己這般太過唐突,嘆了口氣,原地坐下來吹了會兒深秋的冷風,才吹著腦袋回去醞釀睡意。
又是初一,請安回去的路上,麗嬪仍然在太極宮外跪著給兒子求情,她好容易看到我,罵罵咧咧地要撲過來,卻被宮人無情地拖走了,消失在宮道拐角前開始放聲大哭。
早先我差人去打聽,知道了一些不算是隱秘的隱秘。張貴妃的母家被查出貪污了不少金銀,自認是皇帝岳丈的張大人被流放,剩下的一律貶為庶民,就連貴妃如今也不能叫貴妃了。
陛下說尚未想好封號,便就這么在宮中擱置著,這和將她打入冷宮也無甚區別了。貴妃之位,僅次于皇后之下,雖無鳳印,卻也享受了幾年的榮華富貴,頃刻之間便如危樓倒塌,但貪污銀兩也算不得什么隱秘。
但里頭涉及她和皇帝房中事,便不可為外人道了,天子之名萬鈞之重,圣目圣聽無處不在,若是那些隱秘傳的滿皇宮都是,天子圣威想必已是一干二凈了。
但是這樣的落差肯定讓人難以接受,后來張氏就瘋了,每天在宮道上又哭又笑的。
至于麗嬪呢,誰讓她的寶貝兒子非要彈劾太子呢,她不阻止就算了,還要幫張氏報復我。
我可不像太子,實在沒什么仁義心腸,肚子里裝的全是毒藥,誰攔我的路,就要隨時接受我的報復。
本以為事情會到此為止,很快到了拜月節,我在明王宮坐著都能聞見從御園飄來的桂花香氣,宮中忙忙碌碌,幾場賞菊宴下來,宮里又添了幾個新人,里頭有個少女年輕貌美,低頭時肖似我母后。
說來也巧,她是幽州褚氏大族,與母后還沾親帶故。我外祖母姓褚,但卻并非正宗,嫁入了朝歌宣氏后,因外公和一個姓褚的大臣在朝堂上不和,她干脆把和褚氏的聯系斷了個干凈。
幽云一帶的這些氏族都算的上是外戚,多多少少和我的老祖宗們有些干系,也都為太祖帝征戰四方出過力,但是褚家有些特殊,前朝滅國時,它本和蕭氏同為地方豪強,從來看不上蕭家武夫出身,后來北涼定都長安,他們便沒被重用過。
直到我母后入宮,才找到借口,愈發恭敬諂媚起來,但母后卻從未回應過,褚家記恨著,一直送年輕女子入宮爭寵。
誰曾想就在這樣的節骨眼上,某天清晨,云女對我說麗嬪想要邀請陛下再看她跳舞,可是她的陛下壓根沒搭理她,萬念俱灰之下,她搭了個根白綾上吊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秋雨連綿讓他厭煩,還是因為長子愚蠢的行為丟了顏面,亦或者是因為西戎朝貢在即,他無暇顧及。
皇帝聽到時,只是語氣淡淡地說了句晦氣。
第十八章
謝靈仙自領了女官差事,有時在公務之余,也會攜了書卷與宮中交好的女官和侍女們在明王宮蓮池旁的亭臺樓閣中閑坐,或論詩賦,或撫琴弦,許多女子慕名而來,讓明王宮好不熱鬧。
正值拜月節,我去赴宮宴,謝靈仙便和宮人們在一處。
皇帝心情不佳,剛被封了婕妤的褚氏扶著他回太極宮,太子還在主持大局,我隨意找了個借口回了明王宮,正好遇見謝靈仙正點著書頁,與旁側一位綠衣女官探討詩詞,周遭侍女們或凝神傾聽,或含笑點頭,氣氛融融。
云女順著我的目光望去,輕聲道:“殿下瞧謝大人與姐妹們談得投機,何不過去坐坐,也好聽聽大人的精妙見解。”
我慢悠悠開口:“親近是一回事,規矩又是一回事,你瞧她們說得那般投入,若本宮過去了,她們個個斂聲屏氣,連笑都要繃著,豈不是掃了興致。”
話音剛落,水心亭中忽然響起清越琴聲,謝羽正撥弄著膝上的古琴,指尖起落間,悅耳曲調潺潺淌出,有幾個活潑的宮女隨著她的琴聲翩然起舞,她們將謝靈仙圍住,載歌載舞。
我記得這曲調,是母后年輕時所作,歡快笑聲中,云女不知何時已經悄然退下,謝靈仙抬頭望向站在高處的我,澄明的燭光灑在她帶著笑意的面頰上,我也笑著沖她招招手。
一曲舞罷,謝靈仙和她的姐妹們告辭,抱著琴上樓來到我身邊,對我說:“時辰還早,月亮還不是最圓的時候,不如我們去園中小坐,那里的桂花也開了。”
拜月節的桂花香漫了明王宮滿院,我和謝靈仙一起將祈愿的紅綢系在枝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