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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道:“我不得不忍,我父親是嫡子,也是家中長子,他可以不學無術,碌碌無為,可是只要不把謝家的面子丟盡,謝家不會不護著他,而我因為落水身子孱弱,也不必摻和選秀,將謝家重新推到前面,這對謝家而言,不算壞事。”
謝靈仙吃穿用度都不曾短缺,也并不奢侈無度,常年待在謝家也未曾游山玩水,能觸手可及而迫在眉睫的便剩下一件事,那便是自己的婚事。
謝靈仙道:“想來殿下已經想到,我用這件事換來什么。”
左不過是用來換讓她出家躲避婚事,兜兜轉轉,她竟然還不是自愿,就連我也一時語塞了,可是她這人的心狠,總是朝著自己來的。
我其實看過謝靈仙的起居簡錄。
長女謝靈仙,訥口少言。
羽自幼喪母,常居姑蘇,無同母姊妹而兄弟疏離,久病而藥石難醫。喜書畫,善琴,姑蘇一帶無人媲美。
如此乏善可陳的生活,倒是和我有些相似,只是這真病,還是她借此避世靜養,我也沒必要再追問了,有時候我覺得自己精于算計,失了些人情味,謝靈仙這般以身入局,雖如履薄冰卻也收獲頗豐,才真是心似霜天雪地。
若我是她,真要圖個父慈子孝,這面子在外,那必定要把里子鬧翻天,若是能給那老畜生留半條命算我蕭姒良善。
但我這話還是說早了,誰叫我也有個煩人的皇帝爹,他雖猜忌自己的親人,但是也實打實地給了我權力,但我始終想不明白,像謝靈仙生身父親的,不是皇帝的命,一身土皇帝的毛病,真是把自己當主子了,吆五喝六的。
謝靈仙趁我沉思時已經把藥喝完。
她微微蹙眉,連糖塊都不用含,便又面不改色與我交談,想來已是習以為常。
湯藥將她額頭逼出一層汗意,謝靈仙柔弱無骨般倚在榻上,我將她手里的絲帕抽出來,給她擦拭額頭上的汗意。
我背后的發髻都落在了她懷中,謝靈仙拿手指勾著我的發絲,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我問她:“笑什么,難道是因為我太體貼了,正好我心情好,且告訴你,你這病我攬了,你肯定用不了多久就能好。”
謝靈仙彎彎手,讓我湊近些。
我不明就里,但還是靠了過去,謝靈仙圈住我的肩膀,生怕我跑了似的,非常主動地親了上來,在她的舌尖抵住我的上唇時,我還有些欣喜地握住她的腰,可緊接著一股苦到像是把新鮮的草藥汁都倒進嘴里的味道彌漫開來。
竟是打的這主意。
我咬住她的舌尖,猶如在棋盤上黑子蠶食白子一樣,毫不留情地進攻,謝靈仙克制住從喉嚨傳出的嬌聲,雙手用力抓著我的衣服。
等我松開謝靈仙時,她已經暈了頭,無力地靠在我身上,臉頰上都是病態的紅暈。
謝靈仙將額頭薄薄一層香汗都蹭到了我的側臉上,氣若游絲道:“殿下,你現在后悔了嗎,現在想反悔,還來得及。”
我用一只手捧著她的臉,讓她轉過頭看我。反悔?我確實有些后悔,后悔未曾把她早些留在宮中,后悔沒提前把異己鏟除,后悔任性一次卻要她承受這么大代價。
我道:“該問這句話的人,是我才對。”
藥勁兒上來,謝靈仙意識昏沉,身體也松軟了,她輕咳兩聲,眼波流轉,道:“殿下,這世上沒人能逼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更何況,或許用不了多久我就回到長安了。”
“一定會的。”
等她好起來,就是我們該分別的時候了。
第三十四章
謝靈仙好的很快,離開之前,我在照蓮庵見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客人,昭陽公主,高宣王,還有一個身份特別的女子,這女子偽裝成了昭陽的婢子,但我見過的權貴數不勝數,自然看得清楚,她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在這幾十年里跟隨我的臣子親信有許多,唯獨昭陽最稱我心意,我和同胞姐妹并不親近,但和昭陽卻很聊得來,至于高宣王么,他一向靜默寡言的,確實是無心爭斗的隱世作風。
此番前來,卻是為了向我投誠。
順便還把我來幽州的蹤跡都掩蓋了,暗中幫了我不少忙。
高宣王打著哈欠,靠著大樹抬頭數葉子,數了片刻就昏昏沉沉睡在了樹下。他穿著一身厚厚的白袍,看起來很暖和,身形清瘦面容秀麗,脖子上掛了個拇指大的八卦玉墜,倒真像是打南邊來的小道。
謝靈仙本來想戴上披風出來接見客人,被我摁著肩膀,讓她坐下來看著茶。她和那女子打著機鋒,你來我往像是下棋一般,三言兩句之中,我才想起謝靈仙曾與我提過一次,昭陽公主交好之人中有一幽州司馬氏族的女兒,但是那女子母親出身不高,故而能傳到長安的東西少之又少。
不用我開口詢問,司馬伶已經自報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