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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我變成蛇，你還會愛我嗎？——你不必開口，我會在你的眼里看到答案。”

燭火在仲堇的眼里蕩漾了一下，殷千尋盯著那點漣漪看了半晌，嘴角勾起若有似無的笑。

她滿意于自己看到的答案是：會。

但，還不夠。

她還需要再換個問法：

“那，假如我永遠(yuǎn)是一條蛇，只是蛇，沒有這副皮相，不言不語……你可還會愛我？”

倘若這是床笫之間調(diào)情的話，仲堇大可以眼都不眨，毫不猶豫說一句：當(dāng)然會。

可眼下的情況特殊。殷千尋的眼眸太清亮，將她的每一寸表情都照得纖毫畢現(xiàn)。

容不得一絲含糊。

于是仲堇全神貫注開始了認(rèn)真思索。

倘若不存在人形，只是蛇，那她們兩個，不就是跨越物種的愛戀？

在這一世之前，仲堇必定認(rèn)為這問題好生荒謬，退、退、退。

可這一世有些特別。

這一世初見時，纏在她腕間的殷千尋，的確是一條小青蛇。鱗片冰涼，掃過她皮膚。

她的拇指無意識摩挲著虎口——那里至今仍殘留著隱約的齒痕，不痛不癢，卻總在特定時刻泛起異樣之感。

如果沒了眼前這具人形，永遠(yuǎn)是那樣一條滑不溜丟的小綠蟲……有些想象不出來。

屋內(nèi)靜得能聽見燭芯將盡的滋滋聲。

殷千尋的目光透過仲堇的眼睛，意圖洞穿她的心，卻失敗了，只看到一片遲疑。

她的目光黯淡下去。失望再次如滴入水中的墨，在體內(nèi)漸漸暈開。

殷千尋闔上眼，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沉。

持久的沉默，終于還是印證了她與她這段悠長歲月的不可倚靠。

仿佛也預(yù)言了她們之間，終將分崩離析的結(jié)局。

最后一截蠟燭燃盡了，火光跳動一下，屋內(nèi)陡然又陷入幽深的黑暗。

“莫要想太久。”殷千尋心碎地笑了一聲。

“還有半個時辰，我就要遁走了哦。”

第58章 合作嗎？滾。氣得想死。

【時光溯回三十七日前】

殷千尋踏上忘憂峰之時,扶桑花開得正盛。

落下的花瓣層層疊疊鋪了滿徑，像是特意鋪設(shè)的紅地毯，在迎接她那般。

沿著蜿蜒的臺階一路前行,走到了盡頭,便瞧見了峰頂那座云霧繚繞的木閣。

朱漆剝落，檐角懸著只褪了色的青銅鈴，風(fēng)一過,搖搖晃晃，卻不聲不響。

她走過去,叩了幾下門,沒有應(yīng)答。試探性推了一下,門竟兀自開了。*

踏進(jìn)去，里面似乎是條回廊，幽深曲折,走了好一陣，永遠(yuǎn)走不到頭那般。

她翩躚的身影投在青灰的轉(zhuǎn)墻上,隨著廊柱上燭火的搖曳忽長忽短。

在這回廊中拐到第五道彎的時候，殷千尋的腳步驀地定住了。

眼前忽然現(xiàn)出一座鏡陣。數(shù)不清的銅鏡層層而立,冷光浮動。

……扶桑仙子這么愛照鏡子的么？竟特意設(shè)了座鏡陣。

殷千尋疑惑地走向第一面鏡子。

走近了，發(fā)現(xiàn)鏡中正翻涌著一團(tuán)蒙蒙的白霧,什么也看不清。

片刻后，那霧氣漸漸稀薄，散開來，一條青蛇緩緩顯形,鱗片泛著濕潤的光澤,蛇身盤卷著，昂著腦袋,正看著鏡外的殷千尋。

殷千尋呼吸短了一瞬，心道：這是鬧什么鬼？

她強忍著不適別開視線，朝著第二面鏡子挪去，仍是白霧迷茫。

然而少頃，一條大黑蟒赫然顯現(xiàn)，粗如梁木，豎瞳雙目如兩點寒星徑直望進(jìn)她眼里。

殷千尋的腦袋嗡了一下，渾身發(fā)麻，本能地撤后了兩步，脊背一下子繃緊了。

可奇怪的是，那黑蟒竟也往后瑟縮了一下，顯出幾分……愕然？

學(xué)人精？

她不信邪了，咬著牙繼續(xù)向前走，一面一面照過去——銀環(huán)、蝮蛇、過山峰……

未料到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是刑罰，后頸上的寒毛幾乎都立了起來。

這些年過去了，她還是怕蛇，而這座鏡陣簡直是個蛇類大賞，各色各樣的都有，或長或短，或盤或立，無一例外，全都在注視著她，作出了與她一致的被嚇到的反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