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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她撐著手肘緩慢起身,湊到女人跟前,在距離她唇角半公分的距離倏地停下。
不是松木香。
也聞不到難聞的消毒水味。
她自嘲地笑了笑,“抱歉,我有喜歡的人。”
意料之中的顏敘眉梢輕抬,“你是單身,我還有機會不是嗎?”
楚懷夕搖了搖頭,躺回床上,“我困了。抽屜里有過敏藥,走的時候記得關門,謝謝!”話落便墜入破碎的夢境。
昏暗的房間里,只有楚懷夕時斷時續的囈語和均勻的呼吸聲,顏敘守在床邊,直到確定她睡安穩了,才在窗邊的沙發上坐下。
月色透過樹影在窗外搖晃成心電圖,空氣中的冷木香變成了苦艾香。
當徐以安數到第一千零一次枝葉顫動時,二樓的暖黃光暈終于熄滅。
下午徐以安轉身離開后,沒走出多遠,腳步便頓住了。想起楚懷夕滿臉淚水的模樣,她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揪住,呼吸不暢。
聯想到楚懷夕裝病示愛,以及莫名其妙地照顧余歲安,再加上楚懷夕向來不著調,她自認為自己所做的一切是為了余歲安好。可當看到楚懷夕那么傷心,她心里卻五味雜陳。
猶豫再三,徐以安跟在了楚懷夕身后,像兩人最初認識時那般,無人知曉的做她的影子。
梧桐葉影在徐以安肩頭碎成蒼白的蝶。她看著楚懷夕攀上陌生女人的肩,蕾絲裙擺掃過木質臺階時,指節在樹皮上剮出深褐色的疤。
二樓窗簾透出暖黃光暈,像枚將熄未熄的煙頭燙在視網膜上。
徐以安從褲兜里掏出手機,相冊里存著半年前楚懷夕窩在她辦公室沙發熟睡的照片,睫毛上還凝著哭過的水汽。
今夜,她的淚又會封存在誰的相冊里呢。
晨光將街道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牢籠。米白色窗簾被人緩緩拉開,兩個女人交錯的身影出現在窗口,徐以安按了按麻木的雙腿,轉身離開。
第16章 困住蝴蝶的籬笆
徐以安回到醫院,沖進衛生間。消毒凝膠在掌心搓出泡沫,卻洗不掉視網膜上殘留的畫面。
晨光如碎琉璃刺入眼瞼時,楚懷夕正蜷縮在記憶的斷層里。宿醉在耳蝸里轟鳴,指腹按壓太陽穴的力道仿佛要將昨夜揉碎。
當視線虛無地觸及窗邊逆光剪影的剎那,她愣了一下,裹緊被子,驚呼出聲,“你是誰?你怎么會在這里?”
顏徐柔聲解釋,“你昨晚喝多了,我送你上來的。我不太放心,便在沙發上借宿了一宿。”
楚懷夕又愣住了,用力揉著太陽穴,零零碎碎的記憶漸漸回籠,回想起昨晚發生的種種,心里又是一陣酸澀。
一想到余歲安的事,她強撐著起身,從包里翻出自己的名片,遞給對方,語氣焦急,“謝謝你昨晚陪我喝酒以及送我回來,我有急事,這是我的聯系方式,改天我請你吃飯。”
“行,我等你約我哦。”顏敘接過名片時,食指似有若無擦過楚懷夕微涼的指尖。
楚懷夕將對方送出門,而后鉆進衛生間,簡單洗漱后便匆匆趕往醫院。
到了醫院,她徑直走向徐以安的辦公室。
消毒水在舌苔結霜。
徐以安的鋼筆懸停在病歷上,墨跡正緩慢吞噬“楚懷夕”的偏旁。
叩叩叩———
楚懷夕敲了敲門,不待回應便推門而入。
門軸轉動的輕響讓她手背青筋驟現,鋼筆尖刺透紙背,在實木桌面刻下新月形凹痕。
楚懷夕倚在門框的剪影比往日更薄,像極了躺在她身下時的模樣,徐以安本就難看的臉色一瞬沉了下來,目光冷冷落在她身上。
宿醉加重重心事讓楚懷夕的嫵媚都帶上了裂紋,“徐醫生,我想跟你談談。”
鋼筆尖在病歷上再度洇出墨團,徐以安起身時帶翻金屬托盤,碘伏棉球滾落腳邊,“我沒什么要跟你談的,也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余歲安的事你別再插手,離她遠點,也離我遠點。”
空氣倏地凝固成福爾馬林溶液。
楚懷夕紅唇蠕動,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余光里那雙黑色細高跟仍釘在原地,鞋尖朝著她的方向,如同往昔無數次等候的姿勢。
徐以安轉身背對著楚懷夕,聲音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出去吧,我還有工作要忙,以后別再來找我。”
消毒水的氣息在齒間碎裂,像無數枚冰棱刺穿楚懷夕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