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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來一張干凈椅子,一屁股挨著紀云坐了下來。
欣賞了一會兒那個臟得和怪物似的半大孩子一臉失望的表情,君長知覺得自己壓抑了一晚上的心情頓時好了不少,連帶著就真的有了胃口喝粥——雖然有個紀云在,錦衣衛又和大理寺相處向來不算愉快,然而在此行巡視當中,君長知到底還算得上是紀云的上司,所以這會兒,見君長知真的坐下了,紀云也就干凈利落地不知道從哪掏出了個碗,先給他盛了碗粥。
君長知接過粥,也不別扭寒暄,端著粥仔細打量了一會兒,這時候,卻聽見蹲在自己對面的人含糊地嘟囔了句:“看啥啊,又沒下毒。”
這要換了別人,保不準還真聽不清這臭小鬼在嘟囔什么,可惜君長知耳力好,聽得一清二楚不說,還能聽出那語氣之中不滿的意思——換了平日,君長知也就不跟小屁孩計較了,可惜眼前這小鬼雖然洗干凈了臉,混上上下還是臟兮兮和泥巴里撈出來似的,實在礙眼得很,于是這會兒,君大人也跟著幼稚上了——
他先是抽了抽鼻子,隨即皺起了眉:“你們聞到什么怪味沒有?”
紀云個大老粗一臉莫名,牛銀花瞪著一雙提溜圓的眼睛看著她的男神——在場的,對“氣味”比較敏感的只有白術,聽了君長知這話,她下意識就抬起胳膊像狗似的聞自己身上,白術低著頭,這讓她錯過了坐在路過另一邊,年輕的大理寺卿眼中一晃而過的戲謔。
“啊,又沒有了,”他拖長了語調,淡然道,“大致是我聞錯了?!?
白術:“……”
這時候君長知玩夠了,悶聲不吭就安安靜靜地喝他的粥——哪怕這會兒大火統一保持著街邊搬磚民工的姿勢在喝粥,君大人看上去依舊十分優雅,那架勢……至少,也應該是個包工頭。
那粥是香,新鮮大米洗的干干凈凈,煲在砂鍋之中,與新鮮鱔魚肉一塊兒成糊狀,仔細品嘗便可嘗到陳酒香,想必是為了去腥又怕生姜味道霸道奪去了魚肉的鮮,故用陳酒代替,魚肉入口即化,剛剛撒上的新鮮香蔥青翠可愛,襯著這魚粥香氣四溢,雖然粥的味道偏淡,但卻別有一番鮮美的味道。
白術將煲好的粥從爐火上取了下來,給紀云和牛銀花一人盛了一碗,見兩人都喝上了,自己才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蹲旁邊去窸窸窣窣地喝粥——雖然她動作看著小,實際上她簡直可以算得上是狼吞虎咽幾乎要把自己的舌頭都給吞下去,那魚肉混著粥進了肚子里,暖洋洋的不說,連帶著她覺得自己在外太空漂流了十天半個月后,這會兒終于回到了地球回到了人間!
當白術眼淚哇哇地喝著粥時,這邊,紀云已經開始跟君長知商量著她的去留問題,紀云的意思是想留下白術直接帶回京城給自己當徒弟,這本來輪不到君長知來管,但是這一路上大事小事都是他說的算,所以在一腳踏入皇城跟皇帝卸職之前,他做什么決定還是會跟君長知打個招呼——
紀云把里的外的客氣話說完了,這邊君長知也喝完了粥,放下碗,掏出帕子抹了抹唇,性感薄唇輕啟,十分冷艷又高貴地蹦跶出一句:“不差這份口糧?!?
這意思就是同意了。
他話一剛落,只見蹲旁邊埋頭喝粥的臭小鬼詐尸似的猛地抬起頭,君長知以為他就要對自己感恩戴德,正準備擺好姿勢接受對方三叩九拜,卻不料對方卻來了一句:“還有我妹!帶上我妹!”
君長知:“……”
這是順桿子往上爬了?君大人眉頭一挑,正準備冷嘲熱諷幾句把這不知好歹的臭小鬼一家伙從桿子上擼下去,卻不料這時候紀云一拍腦袋,這才想起來似的說:“哦對,還有這個小丫頭,君大人,聽說您身邊一直缺個小丫頭照顧起居,要不您順帶就——”
白術:“我妹可能干了,又懂事又聰明,只需要給口飯吃給個下雨遮得住的屋子,您教她什么保管一學就會——喔對了,只限床下,我妹還小?!?
紀云:“咳。”
君長知:“……”
白術:“大人,我妹吃得少,您不差這份口糧的。”
此時此刻,君長知垂下眼,面無表情地瞅著火爐另外一邊,那張被跳躍的火光映襯得相當真誠的臉——比皇城路邊乞討的小騙子還真誠。
再轉移視線,看著蹲在這臭小鬼旁邊的丫頭片子——長得倒是極好的一丫頭,人也如同那臭小鬼吹噓的那樣安安靜靜,眼睛也夠清澈,這樣水靈的孩子若光看外貌,在皇城同齡人里哪怕是在官家小姐里找恐怕也算得上出類拔萃的,就是可惜生在了這等鳥不拉屎的窮苦地方,這要是換個出生環境,指不定以后還能有個料想不到的大作為。
君長知確實缺個照顧生活起居的丫頭——不是他不想要,主要是皇城那些來歷不明的丫頭,他不想用。
君長知在沉思,一時間眾人無言。
片刻之后,白術只覺得對方的眼神從牛銀花身上挪了回來放到自己身上,也不說自己到底是不是被多吃了那么一口飯就會被餓死,只是用清冷的視線像是x射線似的將她從頭到尾掃射了一遍,隨即皺眉,不陰不陽地哼了一聲:“小鬼,你上輩子是掉糞坑里淹死的么?”
這話要是問了別人,恐怕換了誰都要掀桌發火,只不過白術全部的反應就是微微一愣,看上去還挺驚訝地下意識反問:“呃,你怎么知道?”
君長知:“……”
白術:“……”
君長知:“不知廉恥?!?
白術:“……”
不知廉恥?我怎么就不知廉恥了,說實話也不知廉恥了?講點道理啊公公,并不是說你下面比人家少一點東西大家就非得都讓著你,你這個放到現代最多算是三等殘疾,上公車都沒人給你讓座啊!
正當白術內心咆哮,此時君大人已甩袖站了起來,扔下一句“洗干凈了再上路”后,便頭也不回揚長而去。
白術仰著脖子狐獴似的瞪著他瀟灑離去的方向,直到他那偉岸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她這才轉過頭,殺氣騰騰地問紀云:“洗干凈上什么路?黃泉路?”
紀云嘆了口氣,息事寧人地“啪啪”拍了拍白術的背:“忍忍就過去了,君大人他……心里苦啊。”
白術:“???”
紀云一臉高深莫測:“以后你就知道了?!?
白術:“……我覺得我已經知道了?!?
紀云伸出手,猥瑣地比劃了下下面,白術伸出手蓋住牛銀花的眼睛,隨后滿臉凝重地點了點頭。
……
黃大人因私自挪用賑災糧,這事兒舉足輕重,需押回皇城等候皇帝親自發落——革職查辦那是必須的,人頭落地也是八九不離十的事,此時不宜耽擱,君長知在親眼盯著賑災糧都放到當地災民手上后,三天后,就準備收拾收拾踏上回皇城的歸路。
這三天時間里,他每次經過衙門后院,都能看見那洗干凈了換上一身明顯大了許多的侍衛服的臭小鬼靠在那還養了幾條鱔魚的水缸邊,撅著屁股,手里捏著一團發餿的糧食,投喂鱔魚,一邊投喂,嘴巴里還念念叨叨——
君長知第一次路過時,聽見臭小鬼在念叨“空調”。
君長知第二次路過時,聽見臭小鬼在念叨“可樂”。
君長知第三次路過的時候,聽見臭小鬼在念叨“阿彌陀佛”。
然后,那個臭小鬼就將鱔魚從水缸里撈了出來,干凈利落地扒皮抽筋,下鍋煮粥。
君長知:“…………”
君大人被這臭小鬼的瘋勁震驚得挪不開腳步,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心太軟,一不小心就往隊伍里招了一癔癥患者,果真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頓時后悔不已——當然,在懊惱的同時,他心中更是埋怨,那錦衣衛的副指揮使紀云莫不是被大黑河的龍王爺魔怔了,怎么就看上了這么一莫名其妙的玩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