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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那個她以為她已經鎖好了的澡堂子大門,被人從外面一巴掌推開——嘎吱一聲——
可謂“巨響”。
白術保持著半個身子暴露于水面,撅著屁股趴在池邊,一只手短腿王八似的使勁兒向前伸著的姿勢,石化地瞪著那屏風之后移動的輪椅輪廓,幾秒后,隔著薄薄水霧,她驚恐地對時尚了一雙異常淡定的黑色瞳眸。
云崢:“……”
白術:“……”
完了。
兩個無限放大放大放大出現占據最后塞滿白術的大腦。
幾秒的僵持之后,她以及其緩慢的動作,一點點地,一點點地,開始挪動。
然后“噗通”一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坐回了水里。
水花四濺。
貓在水池一角的瘦小身影看上去仿佛要將自己淹死在這澡堂子里,她抓著胸前因為濕水緊緊貼在身上的衣服,只留下半個黑乎乎披頭撒發的腦門在輪椅男眼皮子底下,這會兒白術的大腦完全放空,一時半伙沒反應過來“天上掉下個輪椅男”這是個什么情況,就在這時,她聽見對方冷冷地問了句:“你便是紀云撿回來那個——”
還沒等對方說完。
白術已被那低沉略帶沙啞的嗓音嚇尿了。
這會兒她整個人都快縮進了池子里,氣都不帶喘一口地飛快道:“那個不關紀大哥的事他不知道我是——”
“瘦小得像個女孩家似的。”
“…………呃?”
“紀云呢?”
白術眨眨眼:“……述、述職去了?”
只聽見輪椅男嗯了聲,隨即淡淡道:“洗干凈等著別亂跑,等紀云回來讓他領你來前廳見我,酉時之前,過時不候。”
白術:“…………呃呃呃?”
然后,伴隨著輪椅轉動時關節處發出的“吱呀”輕響,再一聲輕輕的關門聲,澡堂子里,又只剩下了揪著濕漉漉的、濕水后近乎于透明的內衫衣領的白術一個人。
瞪著輪椅男從天而降、又飄然離去的方向瞪了一會兒。
白術低下頭,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胸。
良久。
她哆嗦著,以只有她自己才聽得見的音量,心情極為復雜地嘆息了一句:“…………………………………………媽的。”
☆、第二十五章
對于一個一心想要打入皇家特殊機構內部從此走上人生巔峰的穿越女來說,有什么比初來乍到就被一個陌生輪椅男從頭到尾看光更慘?
那一定是被從頭到尾看光之后,對方還沒發現自己剛剛看見的其實是和自己性別并不統一的另外一種性別生物,除卻扔下一句大概是嫌棄的話之后,異常淡定地飄然離去。
這讓在被看到的那一刻已經擺好姿勢被掃地出門的白術內心情感變得有點復雜。
此時此刻安安穩穩地泡在溫泉里,除卻偷雞摸狗之后的那點小慶幸之外,白術有點兒沉浸在“這樣都沒看出我是女的鬧哪樣”的悲痛之中難以自拔,兩種天差地別的復雜情感忙得她不幸地沒能抓住整件事的重點所在——而事實上,整件事的重點壓根不在于“被某人看到出浴圖可是他沒看出來我是女的古代人的眼睛都出了什么毛病”,而是在于,這個所謂“某人”,究竟是“什么人”。
“酉時以前,過時不候。”白術捧著臉趴在水池邊,學著那輪椅男的語氣調皮般翻著白眼又重復一遍,頓了頓,自言自語吐槽道,“嘖嘖,好大的口氣。”
目送輪椅男離開后沒多久,白術也吭哧吭哧地溫泉池中爬出換好了紀云一早給她準備好的新的一身普通的侍衛服,左等右等沒等來紀云的她只好小范圍內獨自到處溜達了一圈,原本是想著哪怕一會兒直接被掃地出門了以后出去要飯的時候臺詞里還能加上一句“我也是進過紫禁城差點兒成為錦衣衛的人”——
而白術自己都沒想到的是,她這溜達著溜達著,卻越發地喜歡上了這個地方。
她就像是個實打實的鄉巴佬進城似的看著什么都覺得好并心生感慨這錦衣衛住的地方就是不一樣——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在院子的角落里,白術甚至發現了一座小小的簡易廚房,廚房的茶幾正中央還放著幾塊看上去是吃剩下的饅頭,其中一個饅頭上有一個巨大的牙印,看上去什么人剛剛來得及咬了一口就被臨時叫走的模樣。
白術靠在門邊,盯著那饅頭發呆,幻想了下以后自己也能坐在這桌子邊上啃大白饅頭的幸福生活,一轉身,就發現走廊盡頭的窗戶上,不知道什么時候述職完畢光榮歸來的紀云蹲在上面,此時正托著下巴眨巴著眼看著她。
白術抽了抽唇角,心想這是又忘記吃藥了跑出來賣萌,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看見紀云沖著她招了招手,一邊仿佛嘆息一般地來了句:“愛徒,沒想到洗干凈之后你還真白啊,比君公公還白,和從泥巴里□□的白蘿卜似的。”
白術說:“這比喻怎地聽得讓人實在開心不起來?”
“因為本來也沒打算讓你開心,當你師父我猴兒耍么,整天還得負責給你逗樂子?”
紀云一把攬過白術,領著她七拐八拐離開了這錦衣親軍都指揮使司小小的院子角落,等到白術跟在他屁股后面幾乎要拐得迷了路,邁著一雙小短腿,紀云走一步她得連蹦帶跳地蹦跶兩步才跟得上,一邊蹦跶一邊問:“紀大哥,咱們這是去哪?”
“見我們老大。”
紀云的回答難得言簡意賅,而此時,他們恰巧在一看似正廳的房門前停了下來——門房兩旁無對聯,上方無牌匾,實在奇怪。那房門極為寬敞,然而陽光卻似乎照不進,整個房間都陷入昏暗的光線當中,白術伸脖子看了看,只能隱隱約約看見似乎有什么人正坐在屋子里。
站在門口努力瞇起眼,白術只能看見放在最靠近門邊的兩把紫檀木太師椅,旁邊配著同樣木質的小案幾,看上去是一套打造極講究的家具,此時不用人說白術也能猜到,恐怕這地方不是隨隨便便的一個房間。
而此時,只見紀云終于收起了臉上的吊兒郎當,難得嚴肅起來,低下頭整理了□上的衣服,將掛在腰間的繡春刀扶正,緊接著長腿一伸邁過高高的門檻,朗聲道:“老大,我回來了。”
紀云聲音極為洪亮,帶著青年的渾厚,正可謂是人還沒站穩,聲音便傳入了屋內。
此時,只見在這極為寬敞的屋子的最里處那把最為寬敞的扶手椅上,正刮著茶碗子低頭欲品茶的男人被紀云這咋咋呼呼的聲音嚷嚷得動作一頓,濃墨般的眉微微一挑,隨即又飛快地落回了原地,他這一口茶到底是沒送進口中,只是不動聲色地對著冒著滾滾濃濃茶香的茶碗子輕輕嘆了口氣,便隨手將它往身邊的茶幾上一擱。
“嚷嚷什么,我又沒聾。”
男人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