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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白術(shù)這么高興完全情有可原——首先,她覺得一個穿越到了饑荒地區(qū)愣是把她一好好的含蓄姑娘給穿成了餓死鬼投胎;其次,古代科技比較落后,哪怕皇宮也好不到哪去,這會兒除非是厚著臉皮去管冰窖要冰,否則這井水便是唯一可用的天然冰箱。
雖然眼下已入秋,然而秋老虎那要來不來的架勢弄得人站了幾個小時的班之后還是滿身大汗,白術(shù)當然不能像紀云他們往井水邊一站脫了衣服就一陣爽快沖涼,就指望著這甜滋滋水汪汪的西瓜解渴。
撈上了西瓜,紀云將那濕漉漉的瓜往自家大力徒弟懷中一塞,后者接過來便用一只手輕輕松松地夾著,另外一只手還手舞足蹈跟紀云描述今兒個那個引得萬歲爺大發(fā)雷霆的言官還沒等她舉起廷杖便被嚇得暈過去的模樣——萬歲爺又不是暴力狂,最多就是嚇嚇那個啰啰嗦嗦的言官讓他好閉上嘴安靜幾天,那板子最后當然還是沒打,紀云一聽卻拍了拍腦門想起自己還沒教自家徒弟打板子的規(guī)矩,這孩子勁兒那么大,這要是踏踏實實的打下去了,非得動不動就出人命不可,那些言官撐死了也就是啰嗦了點,罪不至死……
紀云琢磨著,正欲開口跟徒弟科普下關(guān)于錦衣衛(wèi)打人的那些個行為準則或者黑話,一抬頭,卻看見走廊底下端端正正地擺著一把精致輪椅,輪椅之上,正指揮使大人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紀云一噎,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就吞回了肚子里,心里正揣測不安地琢磨這是出了什么事兒了又讓自家老大用這種寒磣人的目光看著自己,卻不料對方只是在與他對視片刻后,便收回了目光,看向走廊盡頭小廚房的方向,淡淡道:“皇上賞下一筐新秋蟹,二十一已經(jīng)蒸上籠子了,洗洗手,吃蟹。”
紀云一臉劫后余生:“…………”
白術(shù)一臉興高采烈:“喔喔,有螃蟹!”
待正指揮使大人被他身后一臉無語的錦衣衛(wèi)兄弟退走,紀云這才轉(zhuǎn)過頭,一巴掌拍在他那有吃的膽子比熊膽還肥的徒弟腦門子上:“缺心眼不缺啊你,就知道吃!”
“怎么啦?”白術(shù)摸了摸被拍得通紅的腦門,踮起腳看了看已經(jīng)被推遠的云崢,因為旁的沒人有膽子敢嚼這錦衣衛(wèi)正指揮使的舌根,至今她都不知道他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這會兒她只能旁敲側(cè)擊地說,“老大的腿不方便,現(xiàn)在不出任務(wù)了?”
“出的。”紀云想了想,掃了身邊這只到自己胸口的小鬼一眼后壓低聲音用只有他們二人能聽見的聲音道,“老大本領(lǐng)大著,外面那些個私底下有貓膩的肥蟲哪個不是聽見錦衣衛(wèi)指揮使云崢的名字便要夾著尾巴做人,,皇上還仗著他做許多事,否則指揮使早換人了。”
“喔,”白術(shù)點點頭道,“你不說沒換人是因為他人好欺負么?”
“我說什么你就信,缺心眼不缺啊你。”紀云翻了翻眼睛。
此時師徒二人也一道往小廚房走去,他們進了廚房之后,依舊還是看見二十一站在蒸籠旁邊,腳邊放著一個大竹簍框子,里面悉悉索索還爬著□□只耀武揚威的螃蟹,顯然是給老趙它們留下的。白術(shù)他們進來的時候二十一正往螃蟹里滴料酒,那料酒一滴下去,蒸籠里螃蟹的肥美的蟹黃與蟹肉摻雜的腥鮮一下子散了開來,勾得人哈喇子都快滴下來,白術(shù)踮著腳顛顛兒地蹭到桌邊在自己平日里的位置上坐下來,這時候其他沒輪班沒出外勤的錦衣衛(wèi)也都進來了,大家熱熱鬧鬧往桌子邊一坐,眾人面面相覷,忽然就安靜了下來。
白術(shù)正莫名其妙,忽地,便看見這群錦衣衛(wèi)幾乎是不約而同地擰過腦袋看紀云。
紀云似乎明白他們這是什么意思,瞇起眼像只狐貍似的笑道:“別看我。”
錦衣衛(wèi)十五號看上去稍比紀云年長,脖子動脈處有一道疤痕,顯然也是從鬼門關(guān)走過一趟又回來的人,他聽了紀云的話,立刻將腦袋轉(zhuǎn)向云崢——他這一動作像是發(fā)號施令似的,眾人又一塊兒眼巴巴地眨巴眼睛看向云崢。
十五說:“老大,一年就這一回。”
十六說:“螃蟹寒涼,就這么吃了鬧肚子。”
十八說:“是啊是啊。”
二十一說:“唔,老馬你別跟我使眼色,我不喝酒,喝多了多耽誤事兒。”
十八怒道:“你不喝就閉嘴,還下絆子幾個意思!豬隊友!”
二十一:“……”
云崢:“一只螃蟹有什么好鬧肚子的,就你們腸胃金貴。”
十五舉手急切地說:“有有有,去年都喝了的!”
云崢:“去年喝了今年也要喝?什么時候有的規(guī)矩,都沒人通知我一聲。”
十五偃旗息鼓,十六笑嘻嘻地走懷柔政策:“老大,今兒個三十守夜咱們也沒多喝,云哥兒還升官成了副指揮使呢!”
紀云一聽連他都搬出來了這群人真是沒節(jié)操,瞪眼道:“干我屁事,我也不唔唔唔——”
話還沒說完便被十八一下子捂住了嘴。
桌子邊鬧成一團,一群錦衣衛(wèi)各個眼巴巴地瞅著嘴邊那哈喇子都快流了下來,云崢就是不說話,直到二十一罵罵咧咧地將蒸煮好的螃蟹從蒸籠里端出來放桌子上,這才聽見云崢嗓音低沉地說了句:“只許今日,莫要喝過了。”
眾錦衣衛(wèi)先是習慣性地聽見云崢發(fā)話便沉默片刻。
幾秒后,這才反應(yīng)過來剛才自家老大說了什么,頓時“嗷嗷”地炸開了鍋,一時間六七個人從桌邊跳了出去,從廚房里簸箕底下米缸深處白菜葉子里頭房梁頂瓦片下各種讓人匪夷所思的地兒掏出了七八個酒壇子出來。
這上天入地的模樣看得白術(shù)目瞪口呆。
云崢一看便知道這群人明知道按照往年的習慣皇上肯定會往下賞螃蟹,估計早就備好了酒就等著這一天,卻也不揭穿,只是當眾人將酒壇子從七七八八的地方搜出來堆放在桌子上,由十五笑瞇瞇地開始分發(fā)酒杯時,不陰不陽地說了句“辛苦你們好找了”,不過這么說著,卻也并沒有阻止十五將那小小的酒杯放在他的跟前。
眾人一人領(lǐng)了一只螃蟹,愛喝酒的沒急著動螃蟹,先是樂滋滋地喝了幾杯,這才動手去解螃蟹身上的麻繩——這個時候白術(shù)已經(jīng)卸下一條腿啃了去,正準備動手卸另外一條,這時候,坐在她對面的十五樂顛顛地推過來一杯香氣四溢的小酒到他面前:“小狼崽子也來喝喝。”
白術(shù)一愣。
那酒還沒推到她面前的時候,她也就覺得那是一般的好酒,等到到了鼻尖底下,她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這豈止是一般的好酒——作為一年才有一回碰酒的機會,一群神通廣大的錦衣衛(wèi)大爺幾乎剩下的一整年時間里都在為這一天做準備,找來的自然是不比萬歲爺小飲時酒壺里的酒液不相上下級別的好東西。
紀云一看這群人要帶壞自家徒弟簡直不得了,當場便擼袖子準備揍人,白術(shù)眼睛一瞇,正欲忍著饞蟲拒絕,卻在這時,她聽見旁邊的云崢清清冷冷地說了句:“想喝便喝罷,十歲也不小了。”
云崢都發(fā)話了,紀云只好一邊涼快去了,這會兒滿桌子的錦衣衛(wèi)兄弟都眼睜睜地看著她,白術(shù)再拒絕那便是不識抬舉,怎么她都是新近后輩,還是個臨時工,人家老前輩邀請你喝酒不喝是怎么回事?
于是白術(shù)也沒含糊,抓起杯子便往喉嚨里灌,一小口酒吞咽下去,除了酒香清甜在舌尖擴散開來,那強烈的究竟瞬間便在她五臟六腑炸了開來——
白術(shù)上輩子酒量不錯,擼袖子就能干翻一群漢子,這會兒愣是沒反映過來她已經(jīng)換了個身體,還是按照上輩子那習慣喝,這會兒愣是被嗆得鼻涕都快噴出來,在周圍人的熱鬧和調(diào)侃中,只能暗搓搓地撕了螃蟹啃……
但是這還真別說,經(jīng)過這酒香一開味蕾,螃蟹的肉的甜美和甜度都上了幾個臺階,光是蟹腿上一塊不大的肉,都能吃得滿口留香。
更別說是那長得正好、幾乎快從肚子里溢出的蟹黃,更是叫人想將自己的舌頭都吞下肚子里去。
想不到穿越了古代之后,居然還有能坐在桌邊像個正常人類似的吃螃蟹的這一天,一想到這白術(shù)便感動得要死,埋頭吃蟹,人家推過來的酒也不拒絕,只不過換了之前牛飲的方式,含蓄地小口小口抿得歡快,悉悉索索就喝掉了一杯,把她師父看得唉聲嘆氣,直呼自己收了個酒鬼徒弟。
喝得高興了,女人的八卦本性便暴露了出來。
白術(shù)扔下啃了一半的螃蟹,開始興高采烈地給桌子邊的錦衣衛(wèi)兄弟講述她看見的那些新入宮的宮女,講她們身上穿的統(tǒng)一的兜帽,還自行發(fā)揮想象跟那群瞪著眼的大老爺們說那兜帽的樣式后來被東瀛改去做了名叫“白無垢”的樣式,是只有新娘們才會的嫁衣;講她們的長相,講她們身上的繡花鞋——
十五起哄:“小色痞子,你就吹吧你,人家的繡花鞋你都看見了?!”
這時候白術(shù)已經(jīng)是一副踩在藤條椅子上的壯士姿勢,她沖著十五的方向皺了皺鼻子,不急不慢地又將那些宮女中最引她注意的兩個說了出來,細細致致地將外貌描述了一遍,并嘻嘻哈哈地評論兩人非親姐妹卻像得讓她要犯臉盲癥——
在講述的過程中,她全程背對著錦衣衛(wèi)正指揮使。<script>chapter1();</script>